欠款结清,我就可以当从没认识过李赫。可这小子居然拿诊费要挟我入伙,真特么可气!要不是答应了鱼保证好自己安全,我特么真想一筷子攮死他......多于救他!

——鱼......

我摩挲着手机,和鱼的聊天记录永远停在那天。负责这事儿的警察至今杳无音信,案件进展石沉大海。

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要是我假意答应入伙,以“查出鱼被害真相”做为交换条件呢?

李赫毕竟也在这片儿混,或许能挖出些警方都查不到的线索。

可转念一想,万一......万一凶手就是李赫的人,或是与他交好的某股势力呢?这一问,可就把自己和办案的人都给暴露了!

攥紧的拳头,终于还是松了下来。

——这个险,不能冒......

——至少......现在不能!

次日开始,李赫这小子果然没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他手底下那群小弟。他们往我诊室里一坐,捣鼓捣鼓医疗器械,摆弄摆弄药品柜。我想把他们当空气都费劲。最怕他们欠欠的去碰患者身上的针灸针。这帮人还搞轮班制,每天过来的人都不重样。下班儿的时候,我都小心加小心,生怕他们知道我家在哪儿,而后堵门口。

这天,排班儿轮到魚。

患者在门口看到他或是从他眼前走过,都会被不自主的吓一跳。

也难怪,就他那体格子,抵得上三个本地混混,大金链子再一戴,大花臂一露,胸前衣襟半敞,搁谁不忌惮。

我长叹一声,心想忍一天而已。

结果他第二天又来了。

第一眼我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第二眼发现他今天穿的比较低调,花臂和肌肉块都遮挡了起来,那条炸眼的金链子也没带。

魚张嘴就调侃我道:“周大夫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叹气!......也抽空给自己治治呀!”

“你们就是我的病根——”我敲着键盘,拖长了尾音。

“当我是患者就行了,不过不用治,你忙你的!”

“不是就当一天班儿么,怎么你来两天!”

“周大夫很不愿意看见我啊,”说着又指了指门外,“我就扫了两眼,照片儿都撤啦?!”

我没接茬。他就在那打打游戏,在我书架上翻翻书,比之前几个小弟叫人放心。

万万没想到,第三天,来的还是这货!

我眉毛都快拧到一起去了,长呼了一口气,抢在魚开口前先开了口:“三天?!——看来是都快死光了!”我言下之意,李赫那边没别人了才会让他这样连着来我这“坐班”。

“周大夫骂的这么直接,不怕被他小弟听见!”

“你不就是他小弟吗!天天威胁我,还能怎么着,还想怎么着!”

“我可不是他小弟,临时做人家保镖而已!——”他拖着长音,一屁股倒进沙发里。

“你也没跟着他呀!”

“他这不是又让我跟的你吗!”

“我谢谢他,用不着,不然你回去跟你那个去!......欸,你那个又是跟的谁?!”

“不该问的别问!”他双手托着后脑勺倒在沙发上。

“那你要待到什么时候,总可以告诉我吧!”

“又不过夜!太子非让我待你这,你以为我乐意!”

“真委屈你了,他没交代你点儿什么?!”

“那得问你啦,你俩之间......”

我打断他:“不该问的别问!”

他斜睨了我一眼,点点头。

......

不纠结了,随李赫找谁来,反正都要有个人盯着我,魚起码不捣乱。

结果,第四天开始又换了其他人。

一天,参加完中医学术研讨会,我就便儿去政务服务中心办事。政务大楼搬迁,定位说就在附近,可路线却乱七八糟,我被地图绕得晕头转向。

巷道里的小吃都给我香迷糊了,但想到卫生问题,就忍着没买,决定早点办完事回家吃。

终于在穿过小吃街后,看到不远处的政务大楼。我在桥上探查了下周围的可行路线,生怕待会儿又迷路。七拐八拐的走进了一条小道儿后——妈的,信号不好,又给我干丢,前后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拐进一个巷子,好不容易看见个摊位。

“请问政务大楼怎么走?”我赶紧上前打听。

老板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示意我从岔路过去。

“谢谢!”

走了几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考虑这里人烟稀少,光问路不买东西不大合适,干脆折返了回去,“老板给我来一份铁板卷饼。”

老板指了下边上提前做好的。

我皱了皱眉:“给我现做一个呗老板!”

“现做的加五块。”

“啥,加五块?头一回儿听说现做的还要加钱!”

“拿那个,那个也是刚做的,不用加钱。”

“神了真是......好几家都卖这个,小料也都一样,人家都不预制,你凭啥加钱?!”

“爱吃不吃!”

“哎呦我去——!你给我来一个。”我就不信了,脾气一上来,就要看看这老板能做出什么乾坤。”

“加钱也要......!就想吃这口......?!”

我都懵了,盯着老板,“老板挺任性啊,是正经做生意么!”

老板的帽檐压得很低,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埋头搓手一副很忙的样子,“摆摊当然是正经做生意了,要赚钱生活呀,不然摆着玩儿啊!”

“那你做吧,你正经做,我正经吃,做完就吃!”我保证到,但原本是想办完事再吃的。

“现做的可烫,下不去嘴!那个温度正好......”

“不,我就要现做的!”

老板叹了口气,无奈的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而后便原地挠头在那转悠。

“咋了老板!”

“搞忘了个事儿,你等我想想。”

“是倒面糊,开始给我做饼吗?!”

“昂,昂,在这......”他从钢盆里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而后将面摊开成方形。

大约十秒后,面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老板还杵在那等。

我奇怪道:“老板,是不是没气儿啦!”

“有气儿!老板也有气儿,......这不没开火么!”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老板手忙脚乱的劲儿!

“选菜吧!”

我指着折耳根道:“除了这个,都给我来点儿!”

老板徒手就将那盒白色条状物抓起来。

“你抓的是啥!老板!”

“折耳根!——昂,不要是吧......”他赶忙倒出来,又给我重新抓菜。

他在铁板上有模有样的倒了些油,而后把菜倒在上面翻炒。与此同时面皮开始传出淡淡的糊味儿。

老板也发现了这一点,连忙铲面皮,结果一张原本还算完美的面皮变得稀碎。老板索性放开了,把破碎的面皮和蔬菜一起炒起来。

“这位老板好身手啊,你搁它俩打架呢!”我懵圈的看着那团混合物。

“......面跟菜一起炒更香。”说完又在旁边单独倒了一勺面糊。

我嫌弃的往他脸上一瞅,问道:“老板干这个多久啦!”

“七八年了!......老手!”

“啊,这么久了么,是看七八年了,还是干七八年了,以前得有小工给老板打工吧!”我吐槽道,左右晃动想看清老板,老板却左右躲闪避开了我的目光。不过看他双手的厚茧,心里默默觉得也许真是这么回事。

“那还得给别人钱,都是小本儿买卖。”

“老板那坨菜有点黑了!”

“不得担心,黑的更香。”

“这边儿再不翻面也要黑了!”

老板赶紧给翻了个面儿,还被烫了一下,而后默默戴上了塑料手套。

我心里盘算:刚才抓菜的时候没带,现在才想起来戴上!

“......其实可以打个鸡蛋,香一点!”印象里,杂粮煎饼、煎饼果子之类都是有鸡蛋的,旁边摆着鸡蛋,价格牌上却没有“加鸡蛋”的价格,于是提醒了一嘴。

“行,我再送你一个鸡蛋,加量不加价!”

“哟,你人还怪好的唻!”我阴阳怪气道,心想着他果然是忘了,于是又补了一嘴:“......那干脆再给我来点牛肉吧!”

“我这要是有别的,你还想都放进去是不!”

我指着自己的体格子,“我食量大吃得下呀!”连忙又补充道:“这个不用你送,该多少我加钱!”

“放不下了都......下次再吃。”

“我又不住这儿,下次得猴年马月?!”

“......”

“啥......”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先放过那盒牛肉吧,已经有人预订啦!”

“搞笑,又不是餐厅,谁预订这玩意......老板今天是刻意出摊,等着偶遇哪个美女么!”

“反正不是你!”他把那坨糊了的菜摊放在卷饼里,卷了起来。

“这嘴......早晚亏死你!——放点调料总可以吧。”

“调料肯定要放!”他信誓旦旦的回答,而后把卷饼包好,竟在一头儿挤入了酱汁和调料。

“啊——你这......也太敷衍了!”

“我这是特色,新吃法,你今天试上一试,保准你明个后个还想!”而后突然抬起头嘱咐道,“——不过得凉了吃,现在烫嘴。”

“明个后个你还在呐!”我调侃道。

“那不一定,也就你今天赶巧吃上我这口儿!”

“诶呀,还真是天上掉下个老板做卷饼——我中大奖了!......下次可别捂这么严实,好吃还得过来找你呢!”言下之意,怕下次认不出他又中招!

“随缘随缘!”

他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从体型看,魁梧的这类可不多。他背过身整理东西,叫我看不清楚他。

我结账离开,回头看他已经在用铲子清理铁板上的残渣。

办完事出来,盯着手里惨不忍睹的卷饼,焦黑的馅料从饼皮裂缝中探头,我简直不知从何处下口。

想到那个老板,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突然心里蹦出个念头——能不能是个熟人!

刻意改变的口音,生疏的摊饼动作,还有那副躲闪的眼神......最明显的是他手上那些老茧!现在想来,就跟我给他包扎伤口时看到的几乎无二。

——魚?!

是他么!真是蹊跷,他怎么会在那......难道又为了监视我?......神经病,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而且自己都不知道我能出现在那个巷子里!何况他自己也说了不是李赫的人。

不过那天他还提到过一嘴“龙爷”!龙爷的势力肯定比李赫更大,或者说,李赫是龙爷手底下相当重要的一个角色,而魚是直属于龙爷却没有李赫地位高的人。

回去的路上,那个老板和他的摊位已经从巷子里消失了。

我心里着实纳闷:一个混混做事,用得着乔装打扮吗,防着谁,又是在这个地方等谁?!

——所谓的“替龙爷做事”,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