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又白折腾,分手路上我暗暗发誓,“再信李赫,我特么是猪!”
次日回到家,推开门,小蒲正蜷在沙发上一脸担忧的等我。一问,她也是清早才回来。昨天她没有直接回家,在路上碰到魚,硬是求他来救我。
——已经第二次了!
我跟魚没什么交情,其实他毫无必要管闲事。或许......这只是他的职业病?谁知道呢!反正回想起来,这人还挺靠谱。
半月后的雨夜,魚浑身湿透撞进诊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血水在地面洇开一片淡红。沾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面,他晃悠两步,整个人一下子趴在了我身上。
“抱歉,......又弄脏了!”潮湿睫毛下,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我慌忙把他拽进来,反手落下卷闸。
治疗室小灯亮起,我胡乱擦了擦他头面上的水渍,便手忙脚乱地准备治疗物品,再回头时,他已经利落扯掉了衬衫。
冷铜般的肌肉上,三道刀伤触目惊心。腹部贯穿伤最深,翻卷皮肉间隐约可见筋膜,手臂上刀口斜劈至腕骨,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怎么伤这么重?!”
“对方......比我惨。”
“我是怕你死我这儿!”
他扯了扯嘴角,“放心!......还死不了。”
“你们倒是一受伤就往我这儿跑。”
“最后一次!......”他声音忽然低下来,“我看以后是没什么机会了。”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手上一顿,碘伏重压在他伤口,纹身竟像活了般。
“呃......”他闷哼一声。
我也迅速回过神,“别人都纹龙纹虎什么的,你这块头儿......纹个鱼?!”
“是锦鲤!”他另一手五指死死扣住床沿,“我当它是护身符......”
“怎么,觉得自己命不长么?!”
“人在江湖飘!......明天的事,很难说哒,......谁不想活久一点!”
药粉撒过他伤口,他肌肉猛地绷紧,倒吸一口凉气,调侃道:“这个药......!——看来得多赚点儿钱才够还了!”
“切~,这个算我的,当还你人情!”我放轻动作,“上次的事......谢谢你。”
“你没事就行!”他咬紧牙,盯着天花板,“我不想......你被搅进来!”
“这话该我说!——你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绝不能被我影响!下次......”
他猛地一怔,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多少?!”
“......‘不说话,就没事!’”我迎上他目光,一如他第一次闯进诊所那日。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雨声都仿佛静止。
良久,他低低“呵”出一声。
目光收回,我剪断绷带,“其实没破解过你们夹在书里的密码。”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当然!——不过,刑警说上头叫停了一起谋杀案,由在西南的专案人员接手,说凶手背后势力庞大。”我抬起头来,直视他眼睛,“我想知道,......是不是你?!”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你指什么?!”
“章虞。”我扯紧纱布,短暂的回忆便已让我指节颤动,“国际医学论坛后遇害的章虞博士——”
“是有这事儿!”他承认得干脆,反而让我心脏一揪。
“这事儿对我......很重要!”纱布在我掌心捏出深痕,“调查有进展了吗?——李赫,还是......你老板?”
“呵,李赫没那个本事。——龙爷,李龙敖......”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过,李赫将来未必不会变成第二个李龙敖!......龙爷两个儿子的死,表面是对家干的,但李赫恐怕脱不了干系!——离他远点!”他突然握紧我手腕,“我可没办法随时保护你!”
“你不用管我!”松开魚的手,“我压根儿也不想跟他纠缠!”
他沉默片刻,扯了扯嘴角:“你安全,我才放得开手。”
“就算我有危险,你也必须放得开手!我管好自己,但你......一定一定给我搞定那个龙爷!”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咬牙切齿道:“——不惜一切!”
治疗结束,他勉强套上衣服,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就走么?!”
“我不能在你这儿多待。”他弯腰捡起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刀花,“放心,天塌了有个儿高的人顶着,......”他头也不回,声音混在雨里,“这次......交给我!......”
我怔了怔,这话语气咋那么熟,跟我小时候差不多。不过我没做大姐头已经太久了!
......这个魚?
后来,日子似乎陷入了平静,李赫那帮人没来骚扰我,我多的是时间回家享清闲。可我回来了,小蒲反而忙得一批:饭照做,家务照干,人经常不见踪影。
起初我以为她找了夜班兼职,还担心会不会晚上不安全。直到我看见她钻入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嚯,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能跟有钱人谈上恋爱,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是自由的,可我吃饭时没忍住提醒了一嘴:注意安全。
小蒲竟然表现得异常激动:“那次你去相亲物理教授,我也说不适合,你不也去了吗?!”
一时语塞。患者介绍的人,我不过是碍于情面走走过场,当时就跟教授说清楚了。出于对教授学识的欣赏,偶尔会聊一下,仅此而已。
我读不懂这无名火,没跟小蒲继续争论。
一次她手机屏幕亮起,被我发现了通知栏里的未读信息:“今晚老地方!——赫。”
——赫?!
我一看手机号,还真是李赫那小子,小蒲怎么会跟李赫联系上......她恋爱的对象是李赫?......那她上次冲我发火,难道就是以为我跟李赫之间有什么?——我躲他都来不及!李赫背景多危险,何况他女人数都数不过来!这傻妞儿......怕不会是要出事儿!
那晚,我便做了噩梦:小蒲画着浓妆,穿着暴露的裙子,站在灯红酒绿的夜店门口冲我冷笑。惊醒时,衣服都湿透了。于是,接连数日,我状似无意地提醒了小蒲几次,大意就是“李赫很危险”“跟他保持距离”,诸如此类。
结果小蒲连着几天没回来住,只是发短信和语音报平安。
唉!——我帮不了所有人,也看不透这复杂的人间!......
这天我下班晚了些,路上几乎没了车。我穿过马路想打的回家,引擎的轰鸣骤然驶近,转眼拦在我身前。我本能的倒退两步,另一辆摩托停在我身后。
“周医生——!这么巧?!”
——又是李赫!
一听这牛皮糖似的死动静,我就立刻皱起了眉头:“大晚上的,叫魂儿呢?!”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分明堵我。上次警告他“离小蒲远点”,今天怕不是来跟我摊牌嗒!
“‘周医生’都不让喊,那老子喊你哪个,......”他长腿一跨下了车,俯身凑近我耳边,用带着烟草味的热气喊了句“......周?!”
“欸!”我一下子推开他警告道,“‘粥’可不是你叫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突然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空旷的街道大喊:“wow!那我以后就叫你‘周’!”
“小蒲呢?”我懒得纠缠,直接切入正题,“你把她怎么了!”
“别这么问,小蒲也是我妹儿!没人敢动她,规矩上还是知会你一声,她现在住我那儿!”
“你那些‘妹儿’能答应?”
“早断了——”他答得干脆,“‘妹儿’,现在就她一个!”
出乎意料,这次他眼神难得没有戏谑。我虽然觉得不妥,但恐怕米已成粥......只是没想到李赫能为小蒲做到这份上。
“随你们吧。”我一扬手,侧身想从两车之间挤过去。
李赫伸出手臂拦住我,把头盔往我怀里一塞,“上车!”
“上哪去,你就喊我上车?!”
“兜风啊!”
“我看你多少是有点儿大病,这都几点了!”
“反正你能治!”我被他按在后座上,刚要起身,又被他死死按住,“这点儿没车啦,老子送你一段儿!——再说,看一天病不闷吗——周?!”他跨上车。
“你能不能别喊我‘粥’?!”发动机轰鸣着震颤我大腿。
“你能不能坐稳了?!”李赫一把掰过我腿,强行摆成跨坐姿势。
——为了小蒲刻意讨好我?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往前三个路口,左转第三个路口放我下来!”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扣上头盔,双手卡在他肩上,“剩下的路不用你管!”
“啧,”他扭头,戏谑的说道,“想掐死我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我改抓他衣摆,“少废话,就这么开!”
油门轰响瞬间,机车却猛地急刹——
“砰!”
整个人撞上他后背,我一把掀开头盔面罩吼道:“你特么知道每月外科要接多少个骑暴力摩托来切蛋的吗?!”
“——大东,有没有东西能把我家周的嘴堵上!”说着,把我的面罩扣下,拽过我双手环在他胸前。
“呵呵,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哥们儿,你且受着吧!”大东道。
“——得嘞!”他学着大东的方言吼了一声,接着扭头冲我道,“抱紧喽周!可别吓尿了!”
夜风呼啸而过,灌进头盔缝隙,在耳边撕扯出尖锐哨音,转眼就驶过了第四个路口。
“停车——!不用你送啦,我自己走!”
“上了老子的车,由不得你喽——!”
轰隆!——前方的云层中雷电翻滚。
李赫却像被刺激到的野兽,直向天边冲去。
很疯批,但是我......有点儿喜欢,手臂也下意识的收紧。
“大东!我早说过的!——”李赫声音混在引擎轰鸣里,和大东交换了句只有他们懂的暗号,两人同时放肆大笑。
可笑声未落,后视镜上突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
一辆黑色轿车幽灵般逼近,鸣笛声穿透疾风,车窗降下,魚单手控着方向盘,忧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转瞬便又移开。
我也心虚的别开视线。就听他对李赫喊道:“别在大街上晃!赶紧回去!——”
“时间还早!——”李赫头也不回地比了个手势。
“对家正在找你!——”魚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那就让他们满世界去找本太子吧!——”
话音未落,李赫猛地拧动油门,机车如离弦之箭蹿出。
终于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街道。侧方,两辆摩托正从岔路口包抄而来,车头灯在雨幕中泛着野兽的眸光。
李赫车头一摆,轻巧地从夹缝中滑过。可刚甩开追兵,前方路口又闪现两辆摩托。
“一群苍蝇,坏老子好事!”李赫在弯道猛地压下车身,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尖啸,“抓紧——!”
“操,你特么要我跟你同归于尽么?!”我差点没坐稳,狠狠搂紧他。
对面一辆卡车擦着我们的头盔呼啸而过,我甚至能看清司机惊恐的表情。
几伙人在身后疯狂追逐,不断在弯道上演惊险超车。摩托引擎的咆哮、金属刮擦的锐响混着雷声炸在耳畔,震得我心脏猛跳,几乎要撞破胸腔,而李赫却在此时狂笑。
“快走!我断后!——”魚的轿车突然横甩,车身巧妙卡进追击车队中间,硬生生逼停两辆摩托,另外两辆刹车不及,狠狠撞上车门,人也飞了出去。
李赫吹了声口哨,机车再度咆哮着加速,“交给你嘞魚哥!——”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却在触及我们前就被速度甩开,反倒将追兵笼进灰蒙蒙的帘幕里。
“只要够快,雨都追不上我们——!”
数不清的摩托不断从暗巷冲出,大东突然调转车头迎面拦截,机车后轮甩出扇形水花,将最近两辆摩托直接铲飞。
正在这时,远处亮起一排车灯堵在路口,看不清是几辆摩托,它们似狼群露出凶狠的目光,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别怕,让他们尝尝老子的厉害!——”引擎声骤然拔高到刺耳频率,此时当真风驰电掣!
没错,就是一种不要命的感觉!
相似桥段叫我有些恍惚,这一刻,极致的疯狂牵动着我心跳,耳边不自觉就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未曾后悔,是甘心决定,莫问那可注定;若然是错,从不加理会,命运究竟未明......”
李赫上演着极限杂耍,摩托疯狂驶向那伙人,在即将相撞的刹那,李赫猛抬车头,前轮狠狠撞上领头摩托车把,整辆机车借势腾空而起。接着,便是身后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巨响,拦路的车和人全部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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