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神父会想起在那个沉闷的被河泥腥气渍得发臭的黄昏——福瑞蹲伏在河岸旁,对着一层绿色、粘稠、爬满了孑孓的藻华轻声唧哝着,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一种低沉的梦呓,而坐在他身旁的王汤姆神父,正用他那双黢黑的手指拨弄着腐烂的芦苇根系,听得出神,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耳朵倾斜着,细细捕捉着从福瑞的嘴唇间缓缓渗出的东西,那个鬼气森森的、被诅咒的、模糊而隐秘的世界——他直到那时候才明白并不是子宫孕育的胎衣遗留给了福瑞缄默的天性,是那个继承了他外曾祖母以及外祖父身上那种不切实际的诗性的母亲——一朵倒悬在雾气弥漫的阴湿沼泽中的被那些或长或幼的鬼魂尸身上滋蔓的腐败的霉菌所滋养的反季的睡莲——用她致幻般的鼻息将那个躺在阴影中的男孩——一件尘封在旧梦中的某个被遗弃、结满蛛网的剧院里的道具(曾经在舞台上拿腔做样、耀武扬威的戏班已然退却,只留下一些显得多余的无用讨嫌的道具),它们因为一场被冠以传承的欲望游戏被制造出来——以时代遗腹子的身份成了后来的一场延续将近三十年大戏的主角——慢慢吹拂上一层金色的尘埃,又突然在某一天把这件道具——一只只适宜于生长在幽暗沼泽深处、依赖厌氧环境的藻类的生命体——在某种无法言喻的决断下,被无情地暴露在炽热的日光之下。神圣崇高的太阳不容忍这种原本属于死寂、湿重空气的生命形态,日光让那些细腻的绿意渐渐发黄,慢慢枯萎,仿佛在暴露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神秘与深邃的荣耀,等着被摧毁、碾碎,成为了某种无法复生的遗迹。这不单单是自然的暴虐,更像是一场对生与死、光与影、梦境与现实、禁忌与揭示的剧烈冲突——没有丝毫怜悯,亦无任何庇护,只有那不容忽视的刻毒的日光,冷酷而直白地将它一切幽暗的堕落的秘密剖开。于是,那深深埋藏于沼泽的秘密,像一种苦涩的令人失声的毒药,迅速浸入空气,渗入他生命和时间中每一缕无法逆转的光影。

至于那位母亲,或许那时她太小了,比她丈夫——那是她的救赎,她自然也会告诉儿子——而那儿子就一遍遍望着她,看着雷电的残光一再将她的脸庞撕裂又并合,雷光突兀的间隙里,雨水顺着墙体和窗框交界那半根筷子宽的缝隙渗入,滞留片刻,又不可遏制地坠落,濡湿了剥落的墙皮,在老鼠灰色的毛发上留下模糊不清的水光。她疲累却不知疲倦的声音一丝一缕地与幽愤的黏糊糊的霉味交缠成一股看不见的潮湿、沉滞、绵延不绝的影子,攀附在墙上的斑点之间,随光线的微微战栗而摇晃,像是对她从生至死始终未曾消歇的愚钝而执拗的坚韧的回应。她僵硬而固执地坐在那儿,而他只能在她停顿的片刻,透过她不易察觉的微弱呼吸所引起的椅子的轻响来确认她仍然活着——你父亲是这样一个人,她以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向儿子诉说她的丈夫、他的父亲如何绝尘拔俗,那语气仿佛是在低声吟诵着某种祭祀的颂歌,像是从时光的废墟中拽回的一尊神祇——由是,故有诸趣轮转,她告诉自己,所以降临在丈夫身上的无妄之灾是可以由她心底迂曲的怨愤化为满善的业果的。他已然步入天道,她有时这样想着。而至于那一枪——在暗影深处燃起的令她恨之入骨、不可饶恕的意外亦或人为的火光,有时候也不重要了,在她心里那是可以成为某种圣化、神化仪式的必然的先决条件的。于是那个死去的男人在儿子面前俨然成了一尊神佛。他倾听着母亲苍白而干涩的呢喃,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肖像上。肖像中的男人,仪表堂堂、声名赫赫,然而他的神情中却透着一种令人嫉妒的无忧无虑,对命运那不可捉摸的戏谑竟毫无觉察。或许是出于坦然,又或许出于某种倔强,他拒绝逃离那片孕育他家族荣耀的土地。他的家族在当地享有活菩萨般的盛名,若不是局势有变,他也可以于香火缭绕的祠堂中安然入眠,享受后人的供奉。他怀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他像是一个被既定角色束缚的演员,依旧演绎着那个老爷、善人的角色,向贫瘠的乡邻施舍、接济,维系着早已不合时宜的庄严与恩慈——仍旧带领着妻儿大步流星地行走在一层薄薄的光鲜亮丽的冰面上,不知裂缝正无声无息地蔓延(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呢),直到他在被逮捕、审讯又当即赦免无罪的当天,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一颗至今不知打哪儿飞来的一颗流弹上。肖像旁,那张泛黄的合照静默地摆放着,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风和日暄的寂静无声的午后,那里时光不再流动,微风不敢穿透门窗,空气里弥漫着被阳光炙烤后的树脂的气息,宛如寂静用金箔封存的梦境,散发着某种病态的光辉,某种即将腐朽却又尚未溃烂的假象——就像濒死之人脸上的潮红,是病入膏肓的母亲,怀抱着他,抱着一具小小的未来的遗体,而他年幼的皮肤在母亲的怀中吸收着她体内日渐腐坏的热症,如同一场迟来的感染,缓慢而无法逆转。他在人群中行走,俯视着他们,把自己封存进高处,用居高临下的善意去填补那无法填补的空虚,直到他被命运的某只手从梦境中猛然拽出。现在,那张合照上面的三张脸——年幼的他、母亲以及父亲——它们已经褪色,颜色与表情一同剥落,在烛火的浅晕中像是轻飘飘的楮钱,某种无形的祈愿,被风一卷,随时就能焚化。那些消失的颜色并不是被黑暗吞噬,而是主动退让,它们不再需要存在,它们早已厌倦存在,厌倦记忆,厌倦了被人注视,它们的意志早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消耗殆尽,变得和时间一样疲倦、麻木、不再挣扎。而这个一定程度上投错胎的孩子,像一条搁浅的鱼,被甩上时间的沙滩,水分缓慢地蒸发,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过往的幻象,他那双那耳喀索斯式的、过分澄澈的、无法窥见自己命运的眼睛已经发直,不再眨动,像是在凝视着某个遥不可及的虚空,他翕张着嘴,被阴雨天似的母亲淋渥着,后来又被毒辣的日光曝成了干尸,最终就连悲哀也无法说出口了——那母亲比他丈夫死的时候她儿子的年纪还要小,小得连命运的齿轮如何将他们一点一点碾碎都还未察觉,小到在她父亲后来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家的时候,她还没有能力把自己母亲的脸镌刻在脑子里——她母亲是祖母在祖父病危之际给父亲挑选的,当然是门当户对,或许除了当事人以外那桩婚事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她唯一清晰却又模糊的记忆是某一天,火车轰鸣着驶离故土的小城,她和父亲、母亲一起离开,风景在车窗外不断倒退,白天过去,夜晚过去,他们要去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那时候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后来她听祖母说是为了躲避战乱,但祖母当时没有和他们一起走),即使在多年之后,当她闭上眼睛,她依旧无法回忆起母亲在那次旅途中的模样——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一种被时光稀释后的假象,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留在车厢某个昏暗的角落里,随着铁轨的震颤而逐渐消失了。等他们回来的那天,只有她和父亲,只有他们两个,而母亲——母亲在哪里?她问父亲,父亲说母亲很快就会回来。她心里希望祖母问问父亲,她母亲呢,怎么还没回来?可祖母没有问,或许祖母问了,父亲也说了,而她不会知道。后来的某一天,父亲告诉她说,母亲死了——所以她是被祖母带大的,而这位祖母(按祖母自己的话来说)是作为一个被出卖的牺牲品被送进池家的,被她父亲交换给了一座遥远的小城里的崛起的暴发户,尽管这样的事情在任何时代都屡见不鲜,然而对于祖母那样的女人而言,这简直称得上是侮辱。她带着不可磨灭的怨恨与愠怒嫁给了鄙俗的祖父,后把余生几十年的时间全部献给了嫌恶、蔑视、矫改俗气的现实和伤感、怀恋、溢美往昔。她总是躺在那张黄花梨制的雕纹木床上,那是跟她一起来到这个家里的嫁妆,床尾的搁板上常常燃着一樽精美的铜制的小型仿古香炉,透过缭绕升腾的烟雾,她看见祖母那只死人般苍白的手漂浮在浑浊的空气里,絮絮着自己娘家辉煌的曾经。可自打祖母嫁到这个小城,一直到她死去,到那些她亲口吃下去的虫尸在她瘦弱的、已然埋进泥土的尸体里腐败发酵,她一趟娘家都也没再回过。家里还有那个先后靠着三个女人养活却自命风雅的父亲,他继承了母亲的浮夸,同时也兼备着父亲身上荒唐、懦弱、嗜赌如命、毫无担当的特质。等到她(池莲)父亲终于把家里的东西全部败光,祖母不得不靠变卖首饰来维持家计,在缓慢而体面的消亡中延续她的权威,而她——她和祖母都心知肚明,首饰是有限的,总有一天盒子会空了,她们知道当那一天来临时意味着什么。她依稀记得那天清晨下着雨,她看到父亲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支玉簪,就是祖母最喜欢的那支,许多年前她戴着这支簪子嫁进这个家里。她当时站在门槛后面,看着父亲走出去,走进雨里,消失在巷口的灰色雾气中,看着祖母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背脊笔直,双手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她在祖母的瞳孔深处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光——那不是悲哀,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为根本、更为空洞的东西,她知道那种空洞代表着什么——在她眼里那代表着祖母已经丧失了她的全部价值,代表着她们现在不仅仅是一文不值,而是已经成了某种多余的、沉重的、再也无法被这个世界容纳的累赘。后来,家里的境况每况愈下,餐桌上的空气变得紧绷而沉闷,她和祖母都展现出了不同形式的惶恐不安。但那位父亲无暇顾及这些,他对自己在书画方面的那份平庸造诣更感兴趣。“现在这年头,”他说,“书画也没人愿意买。”但事实上,那些作品在从前就无人问津,只能堆在墙角积尘、发霉。当继母提着干瘪的面袋从厨房跨进正厅的时候,她父亲正挥毫落笔,写下六个大字——天无绝人之路。他缓缓抬起头,似乎对自己的笔力颇感满意,仿佛它们本身就足以扭转家道中落的命运。然而,它们唯一确凿无疑的影响,是让那个女人的愤怒终于决了堤。她站在那儿,提着空空的面袋,看着她的丈夫,看着那个自信地准备装裱作品的男人,终于像被雷劈中一般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指着那些挂在墙上的字画,指着那些她看一遍又一遍已经看恶心了的东西,若有所指地大声吼道:“带上你那些没用的东西滚出去!”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用尽一切方式让这个家充满她的怨愤——从压抑的眼神到撕心裂肺的嚎叫,仿佛一个执念深重的幽灵,在黑暗的房间里游荡,反复地、无休止地控诉着命运的不公。她的声音穿透夜晚,带着痛苦的回音,一遍遍地在墙壁间回荡,似乎试图以声音的重量碾碎所有的沉默。她(池莲)静静地听着,感受到一种冷风穿过玻璃般的战栗,起初是恐惧,后来是麻木,最后,她竟然慢慢习惯了,就像习惯了家里逐渐剥落的墙皮,习惯了她父亲挥毫时那种荒谬又坚定的自信,仿佛只要字够大,命运就能被说服。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祖母不再讲述那些关于她家族辉煌的故事了,除了吃饭的时候(祖母吃的越来越少),她更多的时间不是躺在那张黄花梨木的雕纹大床上,就是隐匿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而那个女人——她的继母——仍旧每天急促而尖锐地穿行在破败的院子里,像一阵永不停歇的风,在裂开的砖石间,在塌陷的屋檐下,在荒废的过道上,她的脚步声,叹息声,咒骂声,填满了所有的缝隙,她的愤怒仿佛成为这个家的支柱(其实不光是她的愤怒,在不可避免的现实意义上,她所做的,所挣扎维持的一切,都表明她就是家里的支柱),成为这个家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可她无法将自己怨愤倾泻在婆婆身上,哪怕那个女人已经老去、沉默、失去价值、不再言说,但她高傲的灵魂死去的余烬仍旧让人不敢直视。而她这个孱弱的、毫无价值的存在,倒是成了继母最好的发泄对象,仿佛她的存在就是罪过。继母对待池莲的方式,恰如对待一只餐桌上讨嫌的苍蝇,一只无论如何挥赶都会顽固地停留在盘子边缘的令人厌恶的低贱的生物。她的斥责一次次地落在池莲身上,或许一开始,她还会感到愤怒、屈辱,会在夜晚无声地哭泣,可最终,那一切都被饥饿驯服了。尊严在饥饿面前显得多么轻巧、脆弱,如同干枯的树叶,一碰就碎。于是,她学会在无尽的冷眼、谩骂和侮辱当中,小心翼翼地握紧手中的筷子,战战兢兢地将饭菜送入口中,学会了如何在感觉到继母看着她的时候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要脸的。”继母有时候会忽然伸手,一把夺走她的筷子,“你聋啦,只知道吃。”可她知道,不能回答,不能争辩,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反应,只能低头,坐着,等着,等待时间流过,因为只要自己一直低头坐着不动,继母迟早会把筷子还给自己。祖母便阖眼坐在那里,听着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祖母在她的首饰当尽后吃得越来越少,她与现实之间的联系正被一点一点剪断,仿佛她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抽空,被稀释,被一点一点地消失进时间的裂缝里。她自己则轻描淡写地说是年纪大了,胃口变小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哪怕比她还要年长许多的老人,食量也都远远超过她的三四倍,可没有人去深究,没人去询问,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一点,就像默许她们的生活本该如此,默许一切衰败、腐朽与堕落的合理性,仿佛所有都是命运的必然,仿佛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天起,他们结局就已经被写就。她是在祖母死后的某一天,从弟弟那儿了解到真相,因为除了那个年幼的对一切都抱有好奇心的男孩没人会在意一个常年靡缩在角落里的死影,没有人会在意那个日渐消瘦、缩小的形体,如何在夜晚悄无声息地游荡在黑暗的院子里,如何在看不见的地方完成她自己的消亡。或许是在一个漆黑的傍晚,男孩无意间看见祖母趔趄着身子在墙角来回摸索,双眼在黑暗中闪着亮光,四下张望,警惕得如同一只狐獴,生怕被什么猛禽盯上。他好奇地走上前去,“在吃什么?”他问她,而就在那之前,祖母刚把一只蟋蟀送进口中,还没来得及咀嚼。她的喉咙微微蠕动,接着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哪儿吃什么了?”她朝孙子笑了笑,同时用不易察觉的动作,将那只倒挂在上颚上的仍在微微颤动的生物吞咽下去,动作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仿佛这对她来说已不再是一种违背本能的事,而是某种融入血肉或者灵魂的习惯,一种她已然习惯的生活方式,甚至,她已经不需要思考它意味着什么。男孩站在那儿,皱起眉头,眼里带着某种疑惑,于是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尽管往后她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但还是被有心的孙子一再撞见。“这是偏方,”她最终只能编造理由说,“我病了,得拿这些虫子治病。”“偏方?”“是呐。”“治病。”“对。”“让我帮你捉偏方吧。”祖母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指了指屋子的方向,接着俯下身来,以一种神秘的语气轻声说,“我们别让他们知道。”而这招显然很奏效,孩子不仅保守了秘密,而且对这项神秘主义事业怀着极高的虔诚,不光是孩子,人们总是愿意相信那些带着神秘色彩的事情,总是愿意认为自己参与的是某种重要的、不可告人的仪式,他开始在院子里、墙角边、甚至米缸底下寻觅那些细小的、黑暗的、不引人注意的生物,把它们当作某种珍贵的秘药,一一送到祖母手中。祖母接过它们,轻轻点头,眼神在微弱的烛光下映照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或许是感激,或许是某种更为深远的哀悼,一种对自身存在的哀悼,一种对生命本身的嘲讽。他们的秘密一直没有被发现,而唯一让男孩不解的是,祖母用了这么多“偏方”,从蚂蚁到老鼠,她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她的食欲也没有因为家境的好转而恢复正常,一直到死去,祖母始终保持着她在困苦的窘境中养成的恶习,即使再也不需要蜷缩在黑暗里寻找食物,她的手仍旧在深夜不自觉地摸索着,眼神仍旧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游移,仿佛只有那种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滑腻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东西,才能真正填满她日益空洞的灵魂,才能让她确认自己依然存在,依然活着,或者,依然死去——在她(池莲)嫁给那个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被不知打哪个枪膛里飞来的一颗流弹崩死的丈夫之前,就一直生活在那个沉闷、混沌,仿佛时间在这里不再前进,而是溃烂的被风干成残骸的梦魇般宅子里——在那样的空气里,在病态、虚幻、战栗、窒息的幻景之中,和祖母、父亲、继母、弟弟,渡过了十五年幽微的岁月。十五年,她如同沉入深海的珊瑚,任凭腐朽的水流缓缓渗入肌理,直至自己也开始生出一层附满霉菌的华丽纹理,成为那片深海的一部分。她的命运,早在成为丈夫的妻子、儿子的母亲之前,便已被过去的时间孕育成一株愚痴而脆弱的毒花,在风中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缕苍白、迷离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