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还未结束,后视镜里刺目的车灯如同野兽瞳孔,在身后死死咬住我们。
“——周,等我一下,看来得先把他们解决!”李赫突然猛拧车头,机车在划出一道半弧后直冲入雨中。
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浇得我一激灵。
李赫单手摘下头盔,狠狠砸向领头车手面门。那人像被击中的保龄球,从机车上仰飞出去,手中的钢管直冲半空。
身下轮胎擦出刺耳尖啸,李赫甩尾停车,伸手稳稳接住下落的钢管,反手一捅,钢管直接插进追击机车的前轮辐条。钢管崩断,那车也当场翻倒,连带着重伤一人,并逼停三个同伙。
我连忙从后座跳下,就听见李赫吼道:“周,躲后面去!”话音未落,他已经飞身旋踢,将几个冲上来的打手踹翻。
百米开外,剩下的机车党纷纷下车。拿着武器飞奔袭来,水花四溅。
正在这时,大东赶到,一个漂移横停在我身侧,水花溅起,泼了冲来的打手满脸。他眯眼一笑,从后腰摸出两把指虎套上:“周大夫,借光!”
接着人已经冲进人群,重拳砸在某个倒霉蛋下巴上,那人仰头倒地。
魚的轿车引擎盖冒着白烟,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他“咣当”一声暴力踹开车门,拎着铁棍走来。有个不长眼的举了把小刀捅向他,他侧身一让,铁棍带着风声砸在那人膝窝。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魚顺手补了一脚,直接把他踹晕在水洼里。
雨幕中,柏油路面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将混战人群扭曲成晃动黑影,金属碰撞声、咒骂声和痛苦嚎叫在雨幕中交织,水花在脚下不断炸开。
我犹恐避之不及,警惕着倒退,慢慢往墙根移动。只觉脑后一股劲风袭来......
“小心!——”李赫咆哮着闪至身侧。
他一把拧过那黄毛胳膊,跟着一脚叫他单膝跪地。
“——老子的人!”他眼中凶光毕露,轻轻摇头警告,“别动她!”
“哐啷”一声,钢管落地。李赫顺势一个回旋踢,把他踹进垃圾堆。
我刚喘口气,余光中一个花臂男锁定了李赫,从侧翼逼近,打算来个偷袭。
“左边儿!”我下意识喊出声,右腿已经条件反射般踹了上去。
那人踉跄着后退,还没站稳,就被魚一个肘击砸中下巴。
魚冲我点头示意,转身又撂倒两个。
“男人做事,女人退后!”李赫在混战中吼道,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
“求之不得,你的破事儿,我很爱参与么!”我反唇相讥,趁机往更安全角落退去,遇到偷袭我的混混,一头盔招呼过去......
尽管对方人数众多,但李赫他们却像三堵移动的墙,但凡有人试图靠近我,下一刻就会被撂倒。
战局渐渐明朗,雨势也渐小,那些人且战且退,揽着受伤同伙上车溃逃。
我和魚隔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
“呜呼——!”李赫和大东突然爆发出胜利欢呼,互相击掌,全然看不出自己刚刚也吃了好几次重击。
他甩了甩湿透的刘海,转身朝我走来。被雨水浸透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李赫痞笑着朝我勾了勾手掌,招呼我过去。
“搞哪样?”我指着淋成落汤鸡的自己,往前迈出几步,“——真是拜你所赐!”
他挑着眉毛,嘴角扬起一个括弧,“你应该很享受啊!”
“我特么谢谢你!”我咬着后槽牙道,“赶紧把我送回去,这家给我干哪来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回手猛地拉住我胳膊,把我一个踉跄拽到他身前。
“哎呦我去——,李赫——!”
李赫克制着兴奋,粗重的喘息声中,低沉着嗓音,说着只有我俩可以听见的文字,“我这‘烈火战车’怎么样,比你那个......帅吧!”
——“烈火战车”?!
这个名词让我浑身一僵。他怎么会知道“烈火战车”!他才几岁!他去过我家?小蒲带他去的?!
他两手拂过我额头,将我打湿的头发撩到脑后,此时,视线变得再无阻隔。他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竟叫我有些慌乱,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但李赫没准我逃走,双手一揽,便将我锁进他怀抱中,头盔“咣当”掉在地上。
他拿起我的手,强行按在他胸口,滚烫体温和奔涌的心跳穿透掌心,危险气息近在咫尺。
——似乎哪里不太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赫鼻尖碰触了我鼻子,嘴唇跟着侵略性挨近,目光交错的刹那,那眼中的炽热差点把我烫伤,我忽的低下头,他却饶有兴致追着凑近,再度躲闪时,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我想不明白!如果之前他只是为了利用我,那么现在......他已经越界了!
他捏住我下巴,强行扳过我脸。对视的刹那,我狠狠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站住——!......你去哪?!”他脚步声追上来。
我猝然转身,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滚——!”一字出口,我胸口也跟着揪了一下。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发啷个脾气......——喂!你给老子讲清楚!......——喂,钱还要不要啦!——”
听到这个字,我停下脚步,骤然转身决绝的吼道,“钱我不要啦!——”这样的决定,此刻做出竟有一丝艰难,我压低嗓音,“以后别特么再找我......”
死寂中,身后传来机车轰然倒地的巨响。没多会儿,魚已经骑着李赫的摩托追上来。车轮碾过水洼,在我身边刹停,“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并没有质问我,他甚至什么都没说!
一连好几天,我破天荒的没去上班,强行把自己安排在外省各科学术论坛会场。因为,我心里也没底......
直到手机突然语音播报,收费软件提示:【到账30000.00元】
前后左右的同行都看着我,而我却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我不要了,反而得到了?
这笔费用像道分界线,宣告着一切的结束。也就是说,我应该不会再见到这个人!......所以,可能也不会再见到小蒲。
她的房间几乎被搬空,整个家再次褪成白色。
我得重新习惯回来,至少章鱼还在。
一个月后的下午,我回到家,刚推开门,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姐,你回来啦。”
——是小蒲!她貌似一直在等我。一见到我便从沙发上起来,外形跟之前大不相同,有种精致感,不过我不大懂时尚。
“很难得,又见到你啦,”我装作毫无波澜的低头换鞋,“最近还可以啊?”
“姐,我搬家啦,之后不回来了......”
换衣服动作顿了顿,点着头道:“挺好的,......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换身别的衣服吧姐,”她走到我身前,“我刻意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出去吃一顿,当做......留个念!”
“行啊,”我绕进屋里,隔着房间道,“......不过我没什么别的衣服。”
小蒲也跟了过来。
我打开衣柜,所有衣服几乎同一款式。
“这件啊姐,”她指着鱼送给我的舞裙道,“从来没见你穿过。”
“这件不行吧,这件是跳舞穿的。”
“怎么会呢!”她将那件衣服拎出来,“姐还会跳舞啊,从来都不知道。”说着便往我身上比量,“这件可以的!......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姐瘦了不少......这件码也挺大,能穿!”
我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看来鱼当年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她大概也嫌我平时穿得太单调,才选了这件既能跳舞,又能日常出门的特别款式。
“行吧,我试一下。”
此时将衬衫式高开叉的长裙穿上,却比以前试穿时候更加合身。鱼真是心思细腻、温柔浪漫的好女人,我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揪痛。
小蒲拿着化妆刷欲言又止,我果断拒绝,只梳了个大背头。
她提议请我去吃菌菇火锅,说是云南老板开的,很地道,什么见手青啊、黄罗伞、满天星、黑松露、鸡枞菌、松茸啊,......我一听就很毒,默默揣上针具便跟她出门。
——而这也成为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小蒲一路领着我,而我几乎是闻着味儿找到了那家店铺。
一进门,就看到墙上各种菌类科普,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注着“微毒”“剧毒”。
“三色菌王锅!”小蒲指尖在菜单上跳跃,“这几样都要一份。”
爆炒、凉拌、火锅!——这顿饭已经不能说是不便宜了,应该说相当贵,超出了我对食物的认知。她点单很是熟练,看样子,李赫之前带她来过。
服务员介绍道,“这几种蘑菇都是头水的,尤其是这个红见手,属于头水菌中的顶级货!所以毒性会大一点。不过越是毒性大的见手青越是美味,值得品尝一下!”随后还不忘强调,“要煮满二十分钟才能吃”。
计时器在桌上嘀嗒作响,菌汤持续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小蒲的脸。
“姐,尝尝这个。”她夹了片煮好的见手青到我碗里。
“你和李赫来吃过?”
“嗯。来过一次。”她低头搅动蘸水,耳尖微微泛起红晕。
“他倒是个吃货。”
“他真的很懂这些。”
“你跟李赫,还好吧?!”我话风一转,直入主题。
小蒲的筷子尖在见手青上戳出小洞,“他带我去过好多地方......还会记得我所有喜好。”
“安全,可以保证吗?!”我也将碗里见手青送入口中。
独特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口感细腻多汁,嚼起来又有韧性......没想到,自然界会任其野蛮生长出这等,将极致风味与致命毒素集于一身的造物。
“当然了,我很安全!”
我再次捞出一片,目光久久投射在见手青上......“他有些城府,我担心你被利用了!”
“姐......其实赫哥真的很好!......”
铜锅突然“咕咚”一声,某个菌菇在汤底炸开。
“希望你是真的好!”面对如此诱惑,看来即便知道它背后暗藏凶险,也叫人难以抗拒。“千万别做错了决定!”
各种菌菇纷纷下肚,视线开始摇摆,脑袋一阵阵昏眩。
意识到毒素大概已经在血液里蔓延了,我立即在内关、足三里、合谷、太冲几处要穴行了针,感觉稍缓解,却见一个瘦长身影现身在包间门口。
“玩够了么?......躲老子啷个久!”李赫径直拉开椅子坐下。他打了个响指,两个小弟立刻架起眼神迷离的小蒲。
“说了以后不见!”
他歪头指了指被架走的小蒲,那意思跟我无关,是我自作多情了。
“呵,你走吧!”我冷笑一声。
“这么急着赶我走?”他抬手示意,一个小弟驾轻就熟的拿来两杯特饮,“老规矩,挑一杯!”
相同场景再现,不过这次他眼神却格外不同。
抓起褐色那杯一饮而尽,“再见!”我从那群挡路的小弟中间穿过,大摇大摆的走出门......
不对,那杯东西——
银针滑入指尖,我不动声色的迅速在百会和人中行针,强自镇定加快了脚步往大路上赶。
只觉身体一轻,李赫已从身后将我打横抱起。
“放手!”
“由不得你了!”他声音低沉而危险。
——难道这小子早就安排好了?!
李赫把我抱进酒店的客房里,舞裙滑落,我被裹在被子中,他兀自进了浴室。
洗澡声音颇大,周围哗啦啦作响。而此时,我的四肢却像被灌了水泥,动一下都极为费力,只是庆幸还有三分之一的意识尚存。
他裹着浴巾出来,人影在视线中如此模糊。
我努力蹬腿反抗,可这样的抗议也只会被他手掌碾碎。
掌心温度从小腿蔓延上大腿,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毫针再次滑入指尖,我捏住针头,狠狠刺破十宣。
疼痛瞬间窜上脊椎,混沌意识再次被撕开一道裂缝。
李赫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浴巾划出一道抛物线从余光中闪过,炽热躯体接着便压了下来。手臂在我腰身处收紧,落在肩头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像是要在皮肤上烙下个印记。
“动我?......你怎么跟小蒲交代!”
他在我耳边喷吐着热气,“今天之后,老子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这小子疯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先放倒他!
手上的毫针已捏紧,只要他敢继续......
“砰!”
李赫身体突然僵住,随后一动不动压在我身上。
——原来是魚打晕了他。
他将李赫一轱辘扒拉开,把我从床上捞起,用自己外套裹住了我,“看你还挺清醒的!”
我虚弱地亮出手指,“费了点血!”
“照这样子,我不把他打晕,你应该也能自救!”魚嗤笑着抓起我的手,把我手掌中的针展现出来。
“——还好你提醒。”我扶着床走过去,给李赫补了两针,“也帮你个忙!这样等他醒过来就记不清楚了!......哦,不对,还有摄像头呢。”
“监控我同事会处理。”他在我手指上用力一捏,指尖一点血珠瞬间滚大,“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干脆做戏做全套!”他捏紧我手指在白床单上抹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我去,你这是在玩儿火!”
魚咧嘴一笑,虎牙竟显得有些俏皮,“这样他才不会怀疑!毕竟睡过的女人,不值得再费心思纠缠。”
我点点头,觉得这样正合我意。
“我送你回去!”魚搂紧我胳膊。
“好!”
“不过最好再躲一段时间。”
“行,就这么定了!”
“你......”
“少特么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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