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恢复了不咸不淡的味道,人家找我,我就敷衍的配合一下,本着不主动、不搞事、不走心的原则,跟室友们和谐相处。
鱼是西医转中西医。敢这么跨学科的人绝对有些本事,可我是没什么可赞叹的。在我看来,要么你学西医,要么你学中医,这俩是两套不同的理论体系,你非要中西医结合!......怎么结合?......只能配合!......到最后西不西,中不中。
但没想到,期末成绩一公布,她却直冲结合系榜首,单科成绩也全部登顶。我顿时对她多了几分滤镜,相比之下,本人从来都是偏科偏到让某些教授爱不释手,又让另一些教授气得牙根痒痒。
不出意外,奖学金的名单里,我俩双双上榜。
唉,幸好不是一个系,不然奖学金也有得争了!
似乎从那日起,她跟我便成了大家眼中重点观察的对象,我想低调都困难。
我是有在刻意回避,但鱼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发现,而后很自然的跑过来与我结伴同行。我找过许多借口,避免这种同框,但时候一多,也慢慢默许了,主要......实在没更多借口。
那次,如往常一样,她又发现了我。我来不及躲,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笑脸。刚要开口,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帅哥忽然一拥而上,差点儿把我周围氧气都挤没了。这个想请她吃饭,那个给她送礼,那个又问她周末安排......
鱼也猝不及防,后退一步,直接撞到我怀里。我无路可退,背后另一个男士挡住了退路。索性就默默待在原地,看她侃侃而谈。她时而漫不经心拨弄一下头发,发丝间的香气直往我鼻孔里钻。
正走神,手指竟突然被勾住,跟着,一股电流瞬间窜进心里——她正挠我手心儿。
我立马会意,手臂一横把鱼箍进臂弯,冲着包围圈不冷不热地道:“荷尔蒙还是省着点儿吧,她好像更喜欢我!”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已拨开人群把她带了出去。
不得不承认,鱼的某种特质确实能叫我卸下防备,毕竟,她能图我什么呢?......一个既有头脑,又有颜的女生!
远山淡扫额间,朱唇樱瓣含露;
嘴角几分浅笑,正如春风拂面;
眼尾一抹轻挑,宛若灵鱼摆尾。
......有时会叫我看入了迷。
给小动物处理伤口,动作极尽轻柔,鬓角几缕发丝散落,使她整个人散发出圣洁的光晕。而后来流浪动物死亡,她又伤心难过,叫我的心也跟着揪紧......悸动在潜移默化中滋生。
是人格底色么?还是星座的巧合?总之,这份灵魂共鸣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也不知从哪天起,我放下游戏、接受她追剧邀请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转变似乎显眼了些,以至于俩位室友都在纳闷:“阿周,你最近怎么总往大虞床上跑?”“就是,你俩都背着我俩干啥了?!”
“我俩能干啥!......研究星座!”
“没错,你俩现在看到的就是‘双鱼座(坐)’,我俩坐一起刚好能增强运势!”鱼略显淘气的补充道。
“哎呦我的天!”室友佯装惊叹,阴阳怪气地转向另一个,“那咱俩也得研究研究怎么提升运势?!”
“就是就是!”
......
其实星座只是代名词。冥冥之中,某种磁场使我俩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默契!比如她做了我想做的事,而我做了她正打算做的事,又或者我俩都要做某件事时,不约而同的撞见了彼此,便一起做了!
那天我独自看完电影,在餐厅意外撞见她时,她正有些沮丧的看着密室逃脱的宣传单。
“真巧,我刚在那边看电影来着。”
她指了指宣传单上其中一个主题,“正想去玩这个密室,结果他们说至少要两个人。”
手里的饮料差点打翻——这不也是我的计划吗?
我们当即决定组队挑战主题——《病毒禁区》。
工作人员再三提醒难度太高,却不知这反而激起了我们斗志。
铁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对讲机里传来她带着电流杂音的轻笑:“看来要出去得靠对方房间的线索了,粥。”
第一关破解起来行云流水。坠毁的医疗运输机残骸、贴着‘生物危害’的标志、断续的求救录音、各种纵横的怪异连线、特殊符号投影的密码锁......诸多杂乱无章的线索,在我俩眼里清晰可辨。
接下来的房间,是一整面墙的水管管道。有一些断连了,我们要通过密码找到失去的部分,还要将失去的部分在正确位置安装上。排列组合消耗了我们不少时间和体力,NPC扮成丧尸的模样,时不时对我俩进行干扰。
时间不多了。之后的三个房间我们加快了解密的步伐。我抱起她爬上半截的梯子,去隔层里获取信息,而后根据提示接通电源让引擎运转起来......
可惜最终还是卡在了这个房间中。
通过工作人员的解释,我们知道,密码就在旋转的引擎上。开启电源只是第一步!
我们对着闪烁的密码相视苦笑:光线昏暗,再加上外壳的遮挡,就算我俩知道关键信息,也看不清高速旋转的文字密码啊。这是考智商呢还是考眼神呢!
其实,密码我蒙到了!但就是犹豫了几秒!结果机会转瞬即逝!
鱼指着引擎,几分遗憾:“如果真有病毒,我俩都得被隔离!”
没能通关,不过我俩的关系却因此升温,而我对她的认识也在另一天再次升级。
一只巴掌大的飞蟑螂,很是挑衅的趴在我床头海报上。两个室友已经飞奔去了楼下。
——作为药材,我容许它的存在,但作为寝室的入侵者......
我将寝室的门窗一关,拿出两瓶不同的杀虫剂,全副武装后——今天,我和老强之间,必须死一个!
战斗进展到白热化阶段,鱼回来了。她憋着气,赶紧把门窗都敞开,还夺走了我的杀虫剂。她利落的戴上口罩和手套,直奔蟑螂而去。蟑螂感受到威胁,振翅盘旋,把我吓退二里地。鱼看准目标,伺机一跳,徒手将那玩意抓住,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个稀烂!
——哇,好彪悍!但是我好喜欢!
可医学生的本能让我忍不住科普:“蟑螂体内有卵鞘,踩死一只可能会......”
“不用担心,蟑螂要是出现在实验室,我就拿它做康复新液了,寝室里嘛,它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一堆我掘他祖坟!”她打断我,平静中透出股狠劲儿。“赶紧看看你海报上开摩托那小哥被熏晕了没!”接着拎起两瓶杀虫剂,像处理医疗废弃物般扔进垃圾桶:“这些毒药以后别用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她的喜欢更加纯粹,朝夕腻在一起的时间也逐渐拉长。
生活能保持在这个状态,应该就很好,但难免有一些不美好的事情会集中爆发,就比如她的男朋友。
每当我们最开心的时候,总有个电话打进来,我不得不暂时去做自己的事情,留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我识趣地退到一旁,耳边却不可避免地捕捉到只言片语,时间长了便让我发现,那个对象对她可不咋地。我想她是能感受到这一点的。
终于在某次寡言少语的逛街后,快进宿舍楼时,那个电话又来了。
这次鱼没有避开我,我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从强装镇定到彻底崩溃的全过程。
我很清楚她在经历什么,狠狠搂住鱼道:“他都不一定是喜欢你才追你的!他可以因为任何原因跟你在一起,就比如你是校花!要是他对你好也就算了,现在他对你不好,你还让自己难受着干啥!......要不,咱换一个呢!”我现在讲这样的话已经如此的云淡风轻。
“可他是唯一的呀......”
我打断她,“你!你才是唯一的!他长的跟个土豆似的,地里一挖一箩筐!......有你,他才唯一,没你,他就是实验室的蛤蟆,明天咱就把它脑髓捣烂!”
鱼噗嗤一声笑了,但转而又伤心起来:“我还是很难受!......粥,你别管我了,我得找个地方静一静!......”
“——静个屁呀,走,我带你打电动去!......特么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有的是!不要了,前方大片的森林等着你!”
后来生活的恶趣味,还真给她送来了一片森林。她消沉了许久的心情看着刚好一些,却在这时某个理科院校跟我们医学院要搞联谊。
“这都谁组织的!!!”我是觉得现在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可鱼对此有一些兴趣,还打算把室友都拉上。
我不会去,当然也不想让她再入坑,道:“没啥意思,就是一群男流氓和一群女流氓,坐在一起耍流氓,干脆我陪你在寝室刷剧得了!”
“去看一眼吧,没意思就回来!”
“行,你去!反正我不去!”她拗不过我的坚持,便没再强拉我。
果然,不多时她就回了来,我一局游戏都还没打完。
“咋样,有意思吗?!”
她踢掉高跟鞋,一副败兴的样子,“还真让你说对了!”
“没事儿,不重要!非要考虑两个人过的话,不行你看看我怎么样!”
“哼,美的你!我可得考虑考虑!”
本是句玩笑话,但她前男友似乎当真了。
某天直接冲到宿舍楼下,还质问鱼是不是找到了新目标,把我们家鱼一顿数落。
我才想起上次那件事之后,鱼经常划掉打进来的电话,自言自语道:“呵,以为我可以一直被拿捏?!”......看来就是她不死心的前男友。
鱼的私事,原则上应该让她自己去处理,可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那个所谓的前男友也太一言难尽了,要是鱼还对他执迷不悟,我都得立马抓她去洗眼睛。
一旁看他俩说着说着,那男的就要动手。我一个猛子冲过去,踹在他要穴上,叫他半天没缓过来气。
我警告他不许再来,以后离鱼远远的,否则下次卸掉他俩胳膊。那个下头男还说鱼“换了口味”,可鱼双商回归,又怎么可能再被他精神操控!
自此一遭,鱼全力专注于学习。......也对,还得是前途靠谱!
临床轮转开始后,我俩能碰面的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在西医院轮转,而我就在中医附院里。地点不同,作息也不同,她上夜班的时候,我可能才刚下夜班。
如果恰好时间对上了,两个挂着黑眼圈的灵魂就凑在一起交流病例。但我偏科严重,对西医那套不感兴趣,大抵都是听一听,也给不出什么意见;但如果是中医的东西,我就会为她解答些疑惑。别看鱼中医这块背得烂熟,她跨专业来的,感受却不多。
一次我在自己身上扎了许多针,她回来直接吓一激灵。
我一边调整针位一边跟她解释:“我试针呢!下个月轮转针推科,纸上得来终觉浅,必须实际感受针刺后经络的传导、气的走行,才能体会更深。时间有限,我得把科室那几个带教的绝活都学到手。”
鱼指着我桌上被扎得像刺猬似的酒瓶盖,僵了一下,转而伸出大手指,对我的“自残”精神表示佩服!
就这样,她被迫看我虐待自己整整三个月,而到了中医内科,又看我给自己喂了一年多的药,寝室里都被腌入味儿了。她打趣道:“现在咱们寝室的老鼠都比别的宿舍健康——天天吸着你那些名贵药材。”
轮转到骨外时,景象更加疯狂。为了练缝合,宿舍差点成了屠宰场!——继香蕉皮、猪皮之后,我的目标自然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来,帮我剌一刀?”我将手术刀递给她。
鱼惊得后退三步:“你不是对西医不感兴趣吗!”
“所以不能丢人。”我比划着下刀位置,“要是上了手术台只能拉钩,肯定被他们看扁,坐实了中医不会外科的偏见!我得让他们不敢小觑!”
“你先让我不能小觑了,这个忙帮不了!”她将手术刀塞回我手中。
无奈我硬着头皮在大腿上喇了道小口子......
最终效果还不错,恢复期用了点中药,皮肤比没缝合的时候还滑嫩。
鱼看着我给自己上药,赞赏道:“早知道,当年就选纯中医啦!”
“晚了!西医理论根深蒂固,我估计你是没法用纯中医思维思考问题的,”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涂药膏,“何况你现在还满脑子都是考公题!”
说到这个就来气。前几天她拿道选择题考我,非说答案是B。
“必须C!”我把棉签狠狠戳进垃圾桶,“指鹿为马......”
“是你没转过来这个劲儿!哎呀,算了算了,你肯定不适合考公!”
“我可不考,不过我跟你讲,你这智商和能力也是纯当医生的料!”
不知道鱼是不是听进去了,转了性。过些日子,我发现她开始看医学英语和各种国际顶尖医学杂志论文,还学了一些礼仪应酬。
某个梅雨季节的傍晚,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宿舍,迎面就被她抓住手腕:“正好,陪我练舞。”
两个女生跳探戈确实古怪,但我也陪得很开心。
待到毕业前两周,她神秘兮兮地打开衣柜——两条舞裙!一红一黑。
鱼笑着说:“毕业舞会穿这个,绝对惊艳。”她留下了红色的,将黑色那条给了我。我这才知道,原来她的计划就是要在毕业舞会上跟我一起跳一支探戈,给彼此留个纪念,而后她就要去国外读博深造了。
其实我早有预感,可她没提,我也就没问。这一去不知得多少年见不到!我为鱼高兴,但也免不了不舍。不过我不会影响她的决定,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只是最后终究没等到这一舞。
某天清晨,一通越洋电话将鱼突然召走。等我下夜班回来,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室友说她走的很急,这会儿应该已经上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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