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光之中,顶棚的白炽灯被数圈光晕环绕着,看得我一阵阵昏眩......

“粥。”

——周?!

一个柔软的女声,但声音朦胧得像沉在水里。她,似乎......喊的是我。

我抬了抬手臂,想揉搓一下眼睛,可手臂就像丢了一样,我竟然感觉不到它在何处。

“粥。”

——她又喊了我。是谁......这个女人是谁?!

“......别急,麻药的劲儿一会儿就过去了,再等一下!”

——麻药?我被人麻醉了,......为什么?!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之前......

我努力晃动身体,身下似乎是一个平面,耳边呜𠾐呜𠾐的响声逐渐变得清晰......不知道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这声音也来自身下!

机器运作时产生的轻微抖动渐渐传上来,眼前的重影也慢慢开始聚焦。

手脚和身体被绑了束缚带,我此时就像一只实验台上的小白鼠一样。

一个短发的白大褂女人背对着我,正在那边摆弄着什么仪器。

“你是谁?!”

那女人转过身来,“你现在还不记得我,你的记忆还没有激活!”

——什么意思,难道我认识她!我哪来的运气,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大美妞?!

那似寒星坠入秋水的明眸,清纯又依附于傲骨的气质,只肖一眼就能让我记一辈子,而我......居然想不起来!

不知道我俩之间曾经存在什么瓜葛,但通过她的语气可以判断出,她跟我的关系一定不浅!

“我为什么会丢失了那部分记忆?!”

“并不是丢失了,记忆仍然储存在你脑内。你现在只能算做克隆人半成品,虽然通过全息生物打印将你一比一复刻了下来,却不能算完整,只有把你的记忆全部激活,你才是真正的‘粥’!”

——她在说什么,克隆人半成品?!我是穿越了吗,现在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了这种地步?!

——克隆人、全息生物打印、记忆激活!......这么前沿的词汇,本该出现在科幻电影里,此刻却从她嘴里平静地吐出来。

“激活记忆?”我问道。

“是的。你大概还不知道,DNA本身就可以存储非生命信息!”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目前人类文明产生过的所有数据,也只需要1公斤的DNA就可以储存。......所以,你过往的所有记忆,其实就刻在你的基因里。”

“那我怎么想不起来?!”我嘴上质疑,心里又在纳闷:明明在山上厂房里的时候,魚和李赫都自行恢复了记忆,偏偏我的记忆没有恢复!偏偏我的记忆需要被激活?

“缺了钥匙。”她突然停了一下手中动作,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粥,你现在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就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生人勿近!不过没关系,我了解你。”

她继续解释道:“你不记得,是因为缺少了对那部分记忆的链接”,她将一台机器,移动到我的眼前,刚好遮住了顶棚光线,“我现在就是要帮你把链接建立起来!”

她将精密仪器悬停在我眼球上方三厘米处,气息也离我如此的近:“虽然你的记忆在你被克隆时,已经通过DNA原封不动的复制了,但想要链接到记忆点,还需要一把钥匙。眼睛就是那把钥匙!它可以让突触前神经元释放的神经递质,激活突触后神经元上的受体,从而让记忆被激活!”

她的眼神叫我心头一颤,我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有意思,如果这样就能把全部记忆找回来,那我可要第一个想起你!”

“我也在等待这个时候......一会儿见!”

......

机器呼啦呼啦的开始转动起来,所有情景如同洪水,一股脑涌现在眼前,时间仿佛倒退回了那个夏天:

我刚从某段极度纠结的情感深渊中爬出来。

还是在饭局上,一群酒气熏天的哥们儿们说漏了嘴,“你真当他喜欢你?!他找你那原因多了。学霸、校花,带出去起码有面子!......”

原来如此!

我握紧酒杯,忽然就看清了一切。

那些突然示好、刻意接近,都只为我专门给他们押题的几页纸!

我必须拿奖学金!......他们?......及格即可!多简单。

至于真心?!

太难懂了。或许存在。可鉴别成本何其高!招惹我的都另有所图。我看不透也猜不明白!

还不如把心彻底收起来。

从今以后......再不给任何人!

酒醒,我拿起剪刀。随着长发簌簌落下,某种执念也随之斩断。

镜中短发女孩,眼神如此清明!

路怎么走都能到终点,事怎么做都会有结果。我一人......足矣!

毕业那天,我亲手把所有关系毁了个彻底,屏蔽掉外界一切纷扰,选择了特远的地方继续读研深造,用冷漠筑起高墙,从此低调行事,独往独来。

读研的条件比本科情况好一点,一个寝室只住四人。现在加我,三个人都到齐了,就剩这第四个人迟迟不露面,甚至军训都已经结束,也没见到这人的影儿。室友们猜测,她可能弃读了,毕竟类似这种情况在这个阶段很常见,大家也刚好充分利用她的床位。

我的床铺正对着门。

有天晚上,我正扒在简陋的小书桌上打游戏,另外两人也在床铺上点着小台灯看书。

门锁忽然响动,一个脚步声径直走了进来。

可我无暇关注,只匆匆的瞥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那个熊看标记,把怪拉走!所有人注意躲地板、开减伤,牧师抬血!.....中技能的给他过量刷,自己磕糖磕药儿!......”

不过美女就是有一眼让人记住的能力,她短发齐肩,顶着一张初恋脸,白皙好看恰能迷我眼!

床上俩室友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张望。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章虞,我今天过来报到来啦。”

“你就是章虞啊!......欢迎欢迎!......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一个室友说道。

“之前是有些事儿,现在解决了。”

“啊!——那个床是你的!稍等,我们马上收拾出来......”她俩跟章虞说着初次见面的客套话。

似乎这时候我啥也不说也不大好,就下意识的来了句:“章鱼,章鱼......是张牙舞爪的那个章鱼,还是喷墨的那个章鱼。”

“人家是虞美人的虞好吧!”室友说道。

“昂......昂!”其实我来报到的时候就没关注这个人的名字,于是应付的点点头。

“昂啥呀,昂!快玩儿你的游戏吧!”另一个室友说道。

第一次见面,我又不想跟她有什么深层瓜葛,实在没啥好说的,但这却奠定了我们之后一个月的相处模式:我和那俩室友说笑,她和那俩室友说笑,我和她从不说笑!但会出现一种特殊情况,当我跟室友说笑和她跟室友说笑同时发生时,就显得我俩特别搞笑!

我想嘛,长得好看的自然可以有那种高冷范,我也刚好立住自己高冷人设,不必没话找话:“诶,美女,你真好看,聊聊呗!”

不过有一天,火山终于爆发了!

很突然!宿舍就我俩。

门被“砰“的一声摔上,她一嗓子吼出来,冲到我面前,把我整得一愣一愣的,“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今天就咱俩,把话说清楚!”

我懵逼道:“没有啊!”

她似乎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顿了一下,又质问我:“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你没跟我说话呀!”我无辜的道。

“从我第一天过来,你就不正眼看我,找我茬,给我起外号,跟她俩说话,就晾着我一个人,你什么意思!”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说:“我没有啊。没有!......”但是回想了一下细节,事实又确实如此。

我辩解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气得直跺脚,抱着膀子一屁股坐到床上。我一想,这人也太过分了,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过分好看了!

“别生气,你看气这些褶子!”我连忙走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扒拉那几道沟壑。

她一把拍开我的手:“哎呀,怎么这么讨厌,来扒拉人家的脸!“说着狠狠的斜睨我一眼!

我摸不着头脑,硬挤了个主意:“要不,抱一下?!”想着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种情况肯定不能等她回答,我连忙从她桌上扯了张纸巾铺在她床上,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使劲抱住她。

感觉和谐了那么两秒钟,她又吼道:“哎呀,你是不是有病呀!”她一抖身挣脱我,我也很自觉松开手,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道:“要不能来这儿吗,那不回头有病自己治咋地!”

她嘴角刚扬起又立刻绷紧:“哎呀,烦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净说这不吉利的话!”我玩笑道。经验之谈,这时候道歉一定要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错了!”

她气得扭过身去,“你错哪啦?!”

“哪儿都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简直离谱,再错下去就是人!神!共!愤!”

她转回身,颜色和缓些,“那你说,为什么骂我是什么张牙舞爪的章鱼,还是喷墨的章鱼!”

“没有,没有,闲出屁来了,我骂你干什么!”我一脸无辜的解释:“我就是单纯的想知道你是啥品种的鱼。——那你到底是八爪的那种,还是喷墨的那种......鱼......?”

“哎呀,你烦死了,人家是虞美人的虞!”

“啧,你看看,长这么好看,当然是美人鱼了!我就说有种鱼叫啥想不起来.......美人鱼,美人鱼......这下我记住了!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