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着脸，气压低得一如四大天王“猴子”现身那夜。

厂厅里一片寂静。

除了魚在二楼暗中观察着武装兵那边的动静之外，其他人都等在门口。

李赫跟自己抗争了一晚上，眼神中褪去了些痞气，一下子成熟不少，人也有些安静，自顾自靠在厂厅机器上。

大门终于在干涩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后排武装兵纷纷举起枪对准我们，手指时刻搭在扳机上；前排那俩则准备好了刷脸录指纹的设备，招呼大家走出去。俩人一个负责核验，一个负责搜身。

碰巧，其中一人，就是进集装箱楼前一直盯着我的那武装兵。

“滴......滴......”

设备连续闪烁绿灯。

轮到我时，那个武装兵目光又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现在看来，我这张脸，他已经不止见过一两回了。折腾什么刷脸、录指纹、记排号，说白了也只是为确认实验品批次！

全员验证通过。武装兵收起枪，一对一将我们双手反剪在身后，押着大家往集装箱楼走。

眼看就要进门，忽然——

“咔咔——！”

“啊——”

身后爆出尖叫。

猛地转头......几只丧尸猴扑在老baby、小美女和某个武装兵身上，一口咬住脖子，鲜血转眼飙出。

这帮东西出现得毫无预兆，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抗。

老baby一边痛呼，一边撕扯着丧尸猴，跌跌撞撞往后退。两个小美女倒在地上翻滚挣扎。

武装兵下意识退开两步，倒也没太慌乱，举起枪“砰砰砰砰”就是几下子，把被咬的四人和猴子一起爆头。

我也回过神，想帮忙又帮不上......心里后怕，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丧尸猴逃出围墙！而且，少了老baby他们，魚要出来更麻烦了......！

李赫看出我在担心，递来个眼色，意思让我别慌。

武装兵把丧尸猴踢开，枪口冲下，用靴子来回拨弄那几具尸体，确认都死透了，才继续把我俩带进集装箱楼。

我和李赫果然被带到地下看不到那层，但没被关在一起。门锁“喀啦”落下，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只换气扇在运作。

我扑到门上，听着外面动静。李赫没被关在隔壁！

“把老子们关起搞啥子......还不放人......你们要把老子关到啥子时候......”

武装兵压根不理他。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听不见。

我“哐哐”拍了两下门，声音回荡在走廊，除了静，还是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惜没法判断过了多久。好不容易听见一大片靴子声朝我这边过来，最终停在了我门外。

铁门中央，大概在我肚脐高矮的位置，“咔哒”一声，掀开个碗口大小的洞。

武装兵拍了两下门便嚷道“手伸出来”！

“干什么？！”我没照做，警惕地退开一步。

“给你娃做检查！”

“哪种检查，检什么！”

“抽血，看哈变丧尸没得。”

“那就当面验，让我看着！”

“莫跟老子扯把子，喊你伸手就伸手！没得问题就可以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慢慢探出圆洞。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掰开固定住，冰凉的棉球在指尖擦了擦，接着突然刺痛一下......

“好了。”

手被松开，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只简短两字，但那声......有点熟。我连忙伏低，想看看是谁。结果洞口直接被堵上，“喀拉”一声，又锁死。

脚步哗啦啦再次远离。

紧跟而来是连环雷的炸响。

铁门嗡嗡颤动，就跟老baby昨天预料的一样。

我依稀听到外面雨水倾盆而下，雷公电母不时鞭笞着大地。动静太大，连来押我那兵站门口，我都没注意。

门总算打开。

“检查没得问题，现在跟老子们出去。”

“3886呢？”

“其他人不关老子事！搞快点走！”

嘴上说着没问题，但两个武装兵抓着我胳膊就戴上了手铐。

“你们搞哪样？！”

“规矩就是这个规矩！”爪子往我肩胛骨上一推。

他们押着我，按第一天进来的老路，带出门口。

只见黑云遮天，狠狠压在头顶，简直要把整个山都吞了。雨珠使劲往下砸，要把所有枯枝残叶杀个干净。

身前远处就是刚上山时横挡一片的大铁门。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跟军官说着什么。

暴雨将她衣服下摆全部打湿，女人低头瞅了一眼裤脚。

就这一下子......那张脸......

正是高颧骨女人！

虽然她此时扎着马尾辫......

“地雷复”，活生生的克隆体......不，这不可能。年龄、身形，俩人完全一样，压根没这种技术！

这人到底是干啥的？刚刚给我验血的是不是她？！

她和军官说啥？军官好像在跟她请示......而且，女人说话那架势......看起来权力更高！

我努力竖起耳朵听。但雨声太大，声音全给盖住。我只好死死盯着俩人嘴唇，尽力辨别：

军官：“章虞博士......”

——她就是，那个章虞？！

女人：“样本......清场了。”

军官：“上面......要求......”

女人：“必须清除......。除了......其它......一概不留......”

军官：“......马上炸毁......”

——炸毁？！

炸啥？这栋楼？整个基地？还是......

我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另两个武装兵罩在我身前，替换掉先前两人，带我向铁门方向走。

“轰——！！”

脚下猛地一震。

爆炸......人都还没撤离，这就开始爆破？！

......李赫！

......魚！

是他俩杀出来了吗？！

紧接着，集装箱楼里隐约传来激烈打斗声。

我想回头看，可身旁武装兵举着枪口，一个劲儿把我往前搡。

大铁门锁链“哗啦啦”扯下，门外停着带篷的军用式卡车。身边军官、副官，加上高颧骨女人等十个精英，押着我往门外去。同时，身后集装箱楼大门也就此关闭，还上了电子锁。

可是李赫和魚还在里面......

十一个人上了两辆车，我在前头那辆中。

引擎轰鸣，车身猛地一抖，开始向前行驶。

我望向车后方，视线被后面那辆车挡了大半，但还是能瞅见山顶那片烟和冲天的火光。紧接着，连番爆炸声也传过来。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奈何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篷上，卡车在泥泞山路颠簸摇晃......不知道这女人会把我带哪儿去。

身体忽地往行驶方向一栽，卡车刹停！

车外武装兵在喊话，混在雨中听不清，似乎说，闪电劈倒大树，横亘在路上，把路全部堵死。

靴子“噗嗤噗嗤”踩进泥里，一帮人听着军官扯嗓子骂，连拖带拽挪那树干。女人和副官在车上看着我。

折腾半天，他们浑身湿透地爬回车上，引擎再次启动。

刚要起步走人——

“砰砰砰砰——！”

忽然爆开枪响。

子弹横飞，击中车厢边角，崩出数枚火星。

——魚他们逃出来了？！

我强压住心跳，赶紧弯腰伏低。女人和副官也是如此。其他人再次跳下车。

两边子弹你来我往，我使劲往外瞅，武装兵以车厢为掩体，边打边躲。

眼见三人中枪倒地，突然“咻”一声，子弹擦着车板犁出道焦痕。

身旁副官猛扣住我胳膊，另一只手用枪抵着我，“下车！”

女人跟在后面，居然掏出一把短枪。

我踉跄着被推下来，双脚踩进泥中差点摔倒，雨水劈头盖脸砸下。

这俩人把我挡在身前，一边拖着走，一边警惕观察。跟其他四人在第二辆车车尾汇合后，更是将我暴露在外，所有人枪口指向车斜后方第三辆军用卡车。

射击声突然停止。

军官举着短枪，无声比划了几个手势。副官把我交给他，而后跟另外三人分散开，试探着向第三辆车包抄。

我则被军官带离，押回第一辆车，女人去了车头。

车身一震......

看来她俩是要先把我弄走！

只听枪响再次划破雨幕，我也离战圈越来越远。

高颧骨女人比那些武装兵开车更猛，车体剧烈晃动，把我震得频频撞在车厢壁上。

一个急弯刚拐过去，车后远处亮起道灯柱。有辆车玩儿命似的追上来！

军官直接把我拉到身前，躲在我背后阴影里，枪口从我脑袋旁边探出。

我眯起眼努力辨认，直到那辆车追近才看清——

开车的，正是李赫！

而魚......半个身子挂在车外。

“砰！”

枪声突然在我耳膜上炸响，子弹瞬间在那辆车后视镜上炸开火花，后视镜被打下来。

“砰！”

又一枪，车玻璃上立时多出个弹孔。

刚刚瞄准魚，这次又是李赫。

我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儿！

李赫双眼爆出野兽般的凶光，猛拧车头，居然打算从我这辆车身侧硬挤。

魚完全暴露在视线中。

他跟我身后军官互相锁定对方，枪线对峙起来。子弹不断贴着我身侧飞过。

李赫跟女人在湿滑弯道上互相撞击，上演着命悬一线的惊险追车。车体不断剐蹭，巨大惯性把我整个人抛起来，又狠狠砸向座位和厢壁。

终于！一次剧烈撞击后的短暂空隙，魚躲过子弹，借力一撑，成功跳入车厢。

军官枪口急转，霎时抵在我太阳穴，手臂勒住我脖子，“把枪丢了！不然老子马上打死她！”

“别信他！”话脱口而出，喉咙猛地被锁紧，差点背过气。

我赶紧微微摇头，示意魚不要照做。既然他们要带我走，就不可能草率地杀我！

“搞快！”枪口狠狠在我太阳穴处一顶，军官再次威胁。

魚没得选，反手就把枪扔出了车厢。

枪一脱手，军官果断调转枪口，指向魚。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心里飞快盘算如何反击。

“龙爷手底下四大天王不是很凶得嘛，”军官冷笑一声：“看来也没得好凶得！——老子现在就送你龟儿上路！”

话音还没落下，我猛一记顶心肘和头槌打出。

“砰！哐——！”

子弹击中车厢边缘。

魚极速出手，闪身扑上。“邦邦”几下，趁机卡掉他手中的枪。

这会儿已经看不到李赫那辆车，只觉得车速锐减，不再疯狂颠簸。

我被架在魚和军官之间，他拿我当肉盾，每每克制魚的攻击。

拳风从我耳边擦过，腿影交错，魚连中数招！而后，双方更是亮出了匕首，刀光急速游走，险之又险地在我身旁碰撞。

我根本无从躲闪。

下一刻，刀刃相互卡住，俩人展开角力赛，刃尖同时对准对方眼睛。

......果然，魚受伤后，战力还是有些受损！

正在这时，身体突然惯性后仰，车子一个急刹。

忽见魚嘴里翻出一道银光，猛地划过那军官双目——

他的第二把刀？

俩人终于拉开距离，魚趁机把我往前一带，拉出战圈。

他吐掉刀片，两个人两把刀继续朝对方要害招呼。那军官显然也不是个等闲的人。

车体剧烈晃动，同一时间，车头那边居然爆出枪声。

——枪？！

对了！

我视线迅速锁定座位下的武器，一把捡起。

叉开腿，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军官，“魚，让开——！”

“砰——！”

枪响瞬间，后坐力一下子把我撂倒，大脑直接懵住。

刚才是我没经验。我赶紧爬起，定了定神，再次举起枪。

军官眼见不妙，冷不防甩出匕首。刀光直冲我咽喉飞来，但扳机连扣两次却没响。

千钧一发之际，魚转身回踢，匕首“当啷”踹飞。军官则趁机打掉魚的匕首，转手再次向我掷出。

魚回身扑向我，伸手一拦，刀身从我眼角飞过。他手掌顺势贴着我小臂一滑，拿走我手中的枪。

可是弹夹已经空了！......

转头却见军官又掏出一把更小的枪瞄准过来......

身旁，魚不知往枪上塞了什么。

“砰——”

军官枪口对准我之时，子弹也同时飞出。

命悬一线！

魚一把扳过我肩膀，顺势把我摁倒在地，同时拿着枪的手臂猛地往后一缩，“咔哒”！手枪居然借着惯性上膛！

“砰！”

军官印堂立现一个黑洞，后脑勺在车厢壁上炸开一团血花，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太险了！

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魚把我捞起。

偏偏此刻，引擎重新启动，车子一晃。

他胳膊及时往我腰上一圈......没倒。

“小心点！......”他喘着粗气，嘴角微翘，露出那颗虎牙，“唉，啥都得教......下次注意躲子弹！”说完，低头往我耳朵上轻咬一口。

“别闹！”

我推开他。车头方向却“轰隆”一声巨响。

似乎是军卡翻下山。

“李赫——！”我不放心，大喊一声。

“喊老子搞哪样？”车头传来李赫痞痞的回应。

“开你的车！”魚回了嘴，用刀尖撬开我手铐，扔出车外。

一起扔出去的，还有军官那尸体。

这会儿才发现，雨势不知不觉中小了。

李赫虽然夺下这车的控制权，但开得也是一点不温柔！横冲直撞、玩儿命飞驰！

幸好魚紧紧护着我，才没让我被他甩飞出去。

“咱们去哪——？”我大声问。

“去你那里——”

“我哪里？！”

“别管了，他认识！”魚的气息温柔扫过我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