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转过身——
身体再次被另一人抱住。
“周......!”
“——3886?!”......他喊我什么?周?......我?
他声音有些沙哑,艰难挤出这个字后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全身失控,发起抖来。
这家伙身上湿湿的,明显淋了雨......想起离开他那天时的情景......抖成这样,可别又感冒喽!
只觉颈侧抚过滚烫喘息,喘息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我......好想你......”话音未落,双臂在我腰间继续收紧。
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声音都破碎了,像是好不容易找到条裂缝,把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这又是搞哪出?!
3886紧贴着我侧脸,一顿磨蹭,头发还没干,胡茬又扎得我生疼,“哎呦我去!胡子——!”
手臂一僵,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太粗鲁,连忙松去些力道。
“你也想起来了!李赫!”魚盯着3886,没来由破出这么句话。
——他说“想起来了”!想起什么来了?!......李赫?......“李赫”又是咋回事儿?!
“还我呢!——魚哥!”身后另一个声音也在靠近,是跟3886一组的那个葱男!
——啥呀这都!他们仨......全恢复记忆啦?这么突然?!
我一边扭头回望,一边躲开扎人的胡子,最后干脆转个身。结果还是被困在3886怀里。
——这不进了修罗场了么!荒唐!荒诞!荒谬——!
......他叫他“魚哥”,他叫他“李赫”,他叫我“周”......昨天仨人儿还打得你死我活,今天就好成这样!——联手忽悠我呐!
我顿时没好气!将手臂使劲儿穿进我和3886身体之间,寻思找个破绽,擒拿反制他。
“——没用!李赫力量碾压你,你这点儿肌肉量......还不够对手!”魚一眼就看出来我在干嘛。
“那你还不帮忙——!”我怼去一句,简直被他气得肝儿疼,“刚刚还说‘都交给你’!”
就听3886胸腔振动,立马喊了句“魚哥!”那意思,好像在恳求魚“再让他多抱会儿”。
“我跟你谈的是合作,可不是让你随便!”魚一副“没商量”的语气。
——合作......哈!果然组团儿了,他俩这是跟我亮明牌了呗!
“嘞回,我不得再让她出啥子事......”3886嗓音低沉下去,保证道。
我从没听他语气......这么复杂,简直像......换了个人。
“3886!”我冷声打断,“你‘不想让谁有事儿’我不管,但在此之前,能不能先把手撒开先?!”
耳边呼吸突然一滞——他是愣住了吗?
“我知道......如你所见!”魚对暗号似的跟3886说道。
“怎么周大夫,没想起来?!”葱男倒是嘴快,脱口而出。
——“没想起来?”......啥意思?其实我应该跟他们一道儿想起来么?
“那我也不得再让她有危险!”
“你决定得了吗?!”魚话里带刺。
葱男抬手拍在3886肩头上。“魚哥,给赫儿一次机会!”
“......我可以!”3886再次保证。
“你能决定,她就没那档子事儿!别忘了,那枪是你开的!”
心脏一滞......枪?他说枪?这里面怎么还有枪的事儿?!他俩说谁呢......好像跟我没关系......
“我跟你赌嘞回!......”
“——还想把她再卷进来?!”魚立马截断他话,毫无退让,“你能赌!她不能陪你赌!——放手吧!!同样错误,别再犯第二次!!!”
如此严肃的语气,我还是头一次从魚嘴里听到,那每个字儿简直像从齿缝里挤出。
——他们间对话波涛汹涌,我却听得云里雾里。语气中倒是能品出些真情实感,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3886终于不情不愿缓缓放开手。
我趁机猛一发力,侧闪一步贴在墙上,警惕地扫视着眼前三人。
3886被我推得个踉跄,却没生气,只是怔在原地,神情里沉淀着几分沧桑感。他左眼中蓄满水光,视线牢牢锁在我脸上。
——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那复杂眼神儿,看得我浑身发毛。......这俩指定有啥大病!......之前也没见这么严重啊!
“别站这儿了。”魚目光快速扫过窗外集装箱楼那边,跟3886和葱男递了个眼神,“去楼上!”说着,抓起我胳膊往他身前一带,手臂顺势环住我肩膀往铁架台空隙处下按。
3886神情几分失落。葱男安慰似的又在3886后背拍了两下。
三人一前俩后踩上金属楼梯,始终把我夹在当中。
上楼时,感到窗外一大群人影闯入视线,我下意识往大门方向一扫——吓了一跳!
雨幕中,此时武装兵已在雨棚列成严密战斗队形,扼守住大门与两侧窗口。所有人持枪紧贴胸前,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枪口隐隐指向厂厅内部,一派随时准备作战的架势。
一名军官反复拍打咒骂着手中的对讲机,神情有些紧张和暴躁。
——这又是什么情况,就一晚上时间,里里外外,全都变神经啦!
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抛诸出局,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对当前骤变形势一无所知。
我们转移到二楼最近一间宿舍,魚迅速用铁架台封堵住通道口,而后往宿舍门框一靠。3886和葱男则坐在我对面。仨人儿目光再次不约而同聚焦到我身上。
我紧盯着几人,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魚很冷静,但眼底正压着风暴;3886双目滚烫又纠缠,毫不避讳与我的对视;大东抱臂靠坐在床架边,神色凝重,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好家伙,围我是吧!
忍不住发飙道:“我特么还能跑哪儿去!”
“不是这个意思,”魚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只想确保你安全!”
冷笑一声,“说说吧,我是什么大人物,跟你们仨都......到底什么历史?!”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编出个什么花儿来。
“先不谈这个,”魚截住了话头,“等你想起来,自然就知道。眼下你只要相信,无论什么情况,我跟李赫一定先保你就行了!”
“你们这就叫保我?!——这不纯绑架吗?!再说,现在是有啥危险,用得着你们这样!”
“昨晚上......你没听到?恁大动静!——周大夫藏哪去啦!”葱男惊讶道。
“该你啥事儿!”我怼去一句。他说“昨晚上”......突然想起门外排排站的武装兵,“对了,那武装兵又咋回事儿,之前也没这样儿啊!”
“昨晚打雷你听着没有?”葱男又问。
“打雷?”
记忆瞬间被拉回——
当时,我还在为找到了个连魚和3886都不知道的密室而暗自庆幸。控制室里,后背倚靠的那堵墙淅淅沥沥传来响声,没两分钟便哗啦啦连成一片。
雨下起来了,听动静可真不小!
好在控制室密闭性良好,不透风,虽然温度还是低,至少没寒湿往骨头缝儿里钻那种劲儿。
大概神经绷太久,这会儿突然没丧尸骚扰,又不必提防别人,雨声自带安神节奏,跟催眠似的,不知不觉我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声惊雷落下。
“轰隆——咔!!!”
那时睡得正香,直接给我干醒了,耳朵嗡嗡的。屋外,整个罐体阵列都在共振,铁架台传来呻吟。
从没听过天公叫嚣如此厉害,那霹雳打得......就像在头顶!!
紧接着“啪嚓——”又是一声,灯管猛地一暗,挣扎着闪烁两下。
我一看不妙,连忙关掉开关。
而下一刻——
“啪——嚓嚓嚓嚓——!!”
更近了!声音大得前所未有,连环雷、连环闪电!好像有什么东西,都被它劈开了!!
......
“还真的......你们谁昨晚儿发毒誓?!好家伙,要站外边儿,都得劈死几个!”
“人倒是没劈死,不过劈坏了些设备!”魚下巴往武装兵那处一努。
“怪不得,恁个说起来他们加装的高压电全部废球咯!”3886道,言下之意那些武装兵之所以突然戒备起来,是担心里面人和丧尸会发起暴乱。
“那所有摄像头也干废了不是?!”葱男补充道。
“还有信号屏蔽器!”魚又补上一句。
葱男愣了两秒,猛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操!”他恍然大悟,“我说那些破事儿一下子全想起来!昨晚儿噼——啪——的,合着是把他们‘屏蔽器’干报废了!”
“大东——”李赫立马喊住葱男。
魚哼笑一声,“怎么你俩懂‘屏蔽器’啥意思吗!”
我更是不屑地“切”了声,“行啦!我又不傻!”我指3886刻意在我面前喊停葱男话头。“......要你仨要没合伙跟我面前演戏,那我情况肯定跟你们不一样!”话到此处,心头一震“......等会儿!你们脑子里都被装啥了?!”
如果真是让信号屏蔽封锁了记忆,那他们脑内一定有东西......怎么做到的,手术?
视线往他们脑袋上一瞟......
也没见有开口啊。关键我又是个例外......对照组?实验组?......到底研究的啥?!这么高精尖的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俩为什么会受信号屏蔽干扰,我不清楚。”魚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似乎在判断我能否接受接下来的信息,“可能实验室真在他们身上安了东西!章虞博士那个研究很蹊跷!”
魚也知道实验!!......他言下之意......自己跟他俩情况又不同?——嚯......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个姓章的!......等出去的!出去了,哥们儿非砸了她老窝!”葱男愤愤地道,看来也清楚实验的存在......尽管都搞不清楚具体内容。
“无所谓!老子才不虚!她帮我救了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我身上,“就凭嘞一点......老子谢她!再说......要对咱兄弟动手,哪个轮得到......一个女的?!”
3886明显话中有话,他看向葱男,俩人心照不宣。
“唉?”葱男突然想起什么,回手虚指了下,“那,那个女的又怎么回事儿?”
3886瞳孔都放大了,一把握住葱男胳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昂——”大东会意,立马话头一转,“你说得对,赫儿!猛犸、狐狸、猴子......,‘四大天王’全都齐啦!——除了李龙敖,谁还能整这出儿!”葱男刻意含糊掉个名字。
“什么四大天王?!”我皱眉追问,这个词,我第一次听到。
猛犸我很清楚,就是之前杀的第一个高级尸变人;而狐狸,难道他指那个狡猾的二号?猴子呢,那猴子又是谁?三号女丧尸吗?
“猛犸、狐狸、猴子,你说了三个,第四个呢?!”
3886和葱男不言,但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我身旁。
“我!”魚平静接话。
“你?”我转头看向魚。
“就是魚哥!”3886沉声确认。
——居然是魚?!
——好家伙!四大天王到底是干什么的?猛犸、狐狸、猴子、魚......为什么会全部放进这座囚笼里?!“章博士”是谁,实验室拥有者?那葱男说的“李龙敖”,又是指哪个,会是这项实验的幕后操纵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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