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给的安全时限已经结束。我缩在门内,每个毛孔都在感知着外面动静。

“他是会守株待兔呢,还是说......主动出击?”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我没那时间陪他干耗!

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个比安全屋更隐蔽、更可靠的藏身点,那么接下来,就该抓紧时间转移物资了!......重中之重便是把之前那些草木灰,还有从三号女丧尸身上扒的衣服挪进来。

“咯啦......”

一楼控制室门应声滑开。

目光快速扫过门前这片区域......除了前天那具焦尸外,它附近地面上再没新增其他电死的丧尸。

我大胆走出门......天依旧下着雨,厂厅大门连同那一排窗户,都不同程度渗进些水。尸群在夜间徘徊踩踏,把鞋印弄得到处都是。

从焦尸身边绕过,我不自觉扫了眼它胸前......

3527。

编号牌还在。

这事儿上,魚果然还是骗了我!

情绪陡然下沉,不由心里冷冷笑出声。我弯腰,扯掉周围几具尸体上的编号牌,连同焦尸胸口那个一并抓在手里。

棱角硌在掌心......

这就是他撒谎的证据!

我缩在机器和掩体后面,反复确认厂厅无人后,回手将一枚编号牌掷向厂厅中央尸堆间一片空地儿,同时立即闪回控制室。

“叮——当啷啷——!”

清脆落地声层层荡开,我紧贴着门听了会儿......

毫无动静!

于是放心拐入楼梯旁离我最近那个门洞,朝着食堂外长廊潜去。

按理说,宿舍那边可以听到些厂厅的声,尤其魚又听觉敏锐、警惕性高。刚才一招“投石问路”,他没现身......魚,可能不在宿舍!

探头探脑摸进食堂。保险起见,我故技重施,将编号牌尽可能往厕所方向掷去,而后迅速藏到尸堆与桌椅间较为隐蔽的位置,凝神等待。

约莫五分钟,远处依旧很安静。

这会儿大可放心!连续两次试探,他如果在宿舍,怎么都该起疑。

我迅速行动,闪进靠外墙那间宿舍。手掌往上铺一摸,三号女丧尸那套衣服板板正正放在原处,魚甚至没挪动它分毫,更别说藏起来......管他的,我直接卷进怀里。

突然想起床铺空心腿里还藏着东西,他的习惯,这几个寝室他可能都有藏。趁他不在,我赶紧踩着床沿伸手上去从空心腿儿里抠。

果然抠出三包东西来。

打开一看,是三个搓得十分粗糙的药丸,每个口袋中一个。

——中药......?!这可不像魚能干的,那个女尸变人、我同行还差不多。

我凑近闻了闻,还能辨出一股腥气,像是有虫类药在里面。

“嗒、嗒、嗒、嗒......”

脚跟还没站稳,走廊里骤然传出一串细碎脚步,正由远及近。

浑身一紧,我迅速贴靠在墙边。

两个人......那种轻便感,可不是李赫、葱男那种糙老爷们儿会有的动静。

屏息凝神间,声音已行过门口,又往过渡区跑去。

我尾随其后,两个小美女双双从门口歪倒的铁架处钻过。

——原来是她俩!......这会儿去厂厅,那补给早都没了,也不知道要干啥!不过有她俩在,我也不方便进密室。看来计划得改一改,掉头先去把安全屋东西取了!

旋即闪入教学楼。

我小心靠近安全屋。

门前那股尸臭味儿依旧很浓,估计3886和葱男双双继承了我的习惯,往屋里塞了新尸体。

我回手将编号牌扔进通道,声响同时,迅速躲入安全屋对侧最近一间教室墙根下——还是之前套路。

门没开。

想来是我今天运气好。

我又跑去踹翻一摞尸堆,接着又往门上丢了没编号牌。

门扇微微摇了摇,一声嘶吼破门而出。

嗐,3892啊!......就它一个!

难得老天爷今天完全站我这边儿!

我赶紧钻进屋。

3892的脑袋霎时转向我,喉咙里连连发出威胁性嘶吼。

但我没空搭理她,直奔那摞纸箱,抓紧一切时间将草木灰全扒拉出来,塞进兜里。

目光扫过箱底烧水套装、“保温膜”,还有铝饭盒。我犹豫一瞬,索性全掏出来,囫囵塞进三号女丧尸外套,扎成个包裹。

至于3886和葱男攒的存粮,我就不要了!他俩气性大,我带走这老些物资,等3886回来一看,说不定又要发个小疯。......不过那会儿我都在密室了,他还能把我吃了?!

莫名紧张起来,跟对付尸群那阵儿可有得比。

我做贼似的关上房门,刚缩进通道——

“咚......咚......咚......”

一个脚步蓦地出现在教学楼走廊!

心头一麻,脚步瞬间加快,我几乎小跑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步伐沉稳有力,自带压迫感......不是魚还能是谁!

也不知是错觉不是,那步声透出几分紧迫,跟我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真麻烦......我俩相距不超过五十米,现在无论直穿食堂,还是沿外走廊绕行去厂厅,都太远了,绝对要被魚逮着!

我仓皇蹿进食堂,往打菜区顶棚看去......不然,就先赌赌!

手指颤抖着拍下升降梯按钮。

“嗡——”

平台开始下沉......

脚步声正在逼近......

——快、快啊!

心跳抢了几拍,升降梯还没落地,我已经迫不及待扒住边缘翻了上去,同时疯狂连戳上升钮。

平台上升中......

脚步猝然刹停在门外。

他迟疑了。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双眼死盯门口......一时都忘了呼吸。

两秒后。

“吱呀——”

虚掩的门被缓缓推开......这细微声音,此刻却在我心里无限放大。

视线不敢挪开半分,只觉那道熟悉轮廓从门边露了出来......下一秒,视野直接被切断。

升降梯无声复位,眼前全黑。

——他发现我了吗?他没有发现我吧!

感官由双眼聚焦到耳朵上。

“咚......咚......”

魚走进食堂......

别过来,别过来......

耳中“咚咚咚”的,全是心跳声,时间都像被拉长。

感觉快要窒息,忽的鞋底一碾,魚转出门去,顺着长廊离开。

“呼——”

我猛地长出一口气,连喘数下,顺着墙面滑坐在地,又蹭了蹭裤子,抹掉掌心细汗。

其实也不必这么紧张,就是没控制住。或许也怕再见面,往后几天任由他利用和欺骗,还得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那太累了!!

就在这儿歇着吧,缓口气儿,暂时也不方便移动,干脆观察下外面动静。

休息不到五分钟。

“嗒嗒嗒......嗒嗒嗒......”

又一串脚步声。

轻快、细碎......还带着点儿慌张——是那两个小美女。

她们从宿舍方向溜进,像两只受惊的小鹿,谨谨慎慎,在食堂里稍停了会儿,大概觉得还是不安全,又一阵风似的掠出食堂。

这么巧,她俩......也在躲魚?......有过节吗?......倒是没听魚说过......唉,他不跟我说的事儿多了去了,还差这件?!

可她俩就算再小心,也躲不过魚啊......魚那么敏锐,很快就追上她俩了。

果然,靴底连拍地面,魚再次追进食堂。

他踱着步子,好像在尸堆间徘徊。

“那边儿啊——!”心里不由嘟囔了句。

可紧接着靴子声就往我藏身的升降梯口靠了过来。

不妙!

我赶紧从梯口轻声后撤,往暗室最深处挪动。

还没藏好,背后忽的一条亮线透进来并迅速扩宽,接着就见魚高大轮廓闪现在光影中。

我呼吸一滞......完了,他再往前走两步,我就会暴露,这屁大点儿地方根本躲不开啊,一抓一个准!

魚望向我这边,右脚已微微抬起——

这时竟突然扭头,顿了一瞬,接着纵身跃下,脚步声匆匆远去......前后不到五秒。

虽然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总算把他引走了。

此地不宜久留,趁他没回来,我得赶紧撤!

连忙启动升降机回到食堂。

密室在大厅有上下两道暗门,但如果想进密室,就只能走二楼隔层,因为厂厅左上手楼梯下那道暗门,是无法从厂厅一侧打开的。

时间紧迫,我大步冲向宿舍区,几乎每跑几步就回头瞥一眼身后。

眼看就要钻过门口铁架。掌心要从金属框上收回的时候,手腕一紧,一股蛮力将我狠狠拽回宿舍区,同时头顶被另一只手护住。

“——!!”

惊呼噎在喉咙中。

他陡然一滞,泄去半份力道。但来不及了,我被惯性带着转出半圈,接着就要撞到宿舍墙上。

“嘭!”

粗壮手臂抢先一步垫在我与墙面间。

我没撞到实处,却猝不及防栽进他怀里。包裹瞬间脱手,“哐当”落地。

——魚!

他不是走了么!

他根本没走!!

这家伙......耍诈?!!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耳边碎发被他滚烫气息带起,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却硬是将嗓音压抑下来,像安抚他自己似的。“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出事儿了!”话尾一丝轻颤。心脏,连同手臂血管,隔着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它在跳动,同时还夹带来些潮湿感......大概去过室外。

“这......这把不能算!”我使劲挣扎,扭动身体,想从他禁锢中挣脱。——输得这么突然,我不甘心呐!“有本事你再......再让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玩上瘾了还......”他声音沉了沉,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整张脸深深埋进我颈窝,手掌更是在我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就像许久未见、失而复得后的庆幸。

不过也就停驻了片刻。

他忽地“惊醒”,直起身,手臂虽然仍环着我,却不再那么粗暴,“馒头,这次不能再听你的!”声音里有种后怕。

我不才躲了一天,他又演哪一出?!

“行,行......你赢了,我放弃!”挣扎无效,我只得妥协,“不跑啦——!赶紧松手!”

他手臂又松了几分,我刚巧能把胳膊缩进来挡在我俩之间。

他与我四目相对。那眼圈隐隐发红,眼底还有种没来由的情绪,翻腾得厉害!

——感情牌?......可不能被他骗喽!

“你还得抱到啥时候?!”我冷声质问。

魚微微蹙眉,三分疑惑写在脸上,手臂再松。

我趁机推开他,可下一秒手腕又被扣住,猛地一拉,将我拽回他身前。

“想咋地,说——!”我忍无可忍,便吼了句。

魚喉咙微动,声音发哽,“后面的事......都交给我吧,我会......带你出去!”手腕被缓缓松开,但他一双眼睛却深深落在我脸上。

......不像说谎!可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脸颊莫名发烫,我只能别过脸蹲下,借捡东西化解尴尬。

魚默默从我手中接过包裹,视线转而越过我肩头,定格在我身后。

“——周......”

就听一声极轻的气音钻进耳朵,紧接着脚步声猛然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