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嚓......

单调的磨刀声持续作响,我翻了个身,眼皮刚好被烈日直射到。

下意识抬了抬手臂,还没遮挡上,先炸开一阵酸痛,残存睡意瞬间没了。

我抿住嘴唇,咬紧后槽牙,愣是一声不吭......脆弱一面得留给自己,不方便让外人看见。

眼皮倏地弹开又快速眯起。当前光线斜切进室内,估摸着......九、十点钟吧。

魚背对我,正全神贯注打磨他那把匕首。虬结臂肌一紧一松,转腕间,刃口不时刺出寒光......危险,也安全。

是了,睡了个囫囵觉,而且很久。

这得感谢高级尸变人二号昨晚没来搞偷袭,另一方面,也拜魚那套“上强度”特训所赐:他能把我体力压榨到极限,最后浑身无法自控地哆嗦,感觉碰一下都能散架。

我缓缓坐起,指腹如常按揉着四肢要穴和肌肉疲劳处......一码归一码!别说,我这肌肉线条,连日来可是越发强壮紧致了。

“醒啦。”魚侧过脸。

“没!”

“没?”他嗤笑一声转回头,“看来是,睁眼说瞎话了都!”

“你啥时候醒的?”

“我也没醒,现在算......梦游!”

“真厉害,睡着觉就把活儿干了。”我指他磨刀。

“还有更厉害的......”他手腕一抖,利落收起匕首。

“更厉害?......多厉害!”我好奇道。

“办事儿也行!”他欺身贴近,胳膊支在我身体两侧。

“欸你胡子......”突然注意到他光洁的下巴。

“昂~刮掉了。”他得意地抹了把,“帅哈?!”

“拿啥刮的,匕首?!”我嫌弃地皱眉,“你也不怕感染!”

“我还有另一把。”我刚想问,他截住话头,“那把你可看不见!”

“切!”我瞥他一眼,”——刚说的‘办事儿’,啥时候?!”

他像是忽然败了兴,托着长音道,“随时——!”

“绝了!”我反倒来了精神,抓起盖在我身上的外套递还给他,“那赶紧吃饭,然后休息一下就开工。今天天时地利人和,必须凯旋!”

“切!”他哼笑一声,从我上方撤离,转坐到床边,“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几百只呢!”

“不会比你练我的强度更狠啦!”

“看你还挺有自信!”

“有你呢么......对了,”我话头一转,“疹子怎么样,倒是没怎么看你挠,......没痒了是吧!”回想最近几次搏杀,确实越来越少见到他抓挠。

“没那么痒了,小痒还有点儿!”他撩起T恤,露出胸腹,那片最显眼的红褐色皮损果然淡去许多。“不过这点儿问题,忍忍就过去了,不影响。”

“真好......”我微微摇头,眯起眼睛咧嘴“称赞”,“没了疹子,你战斗力不得上天?!”嘴上这么说着,但这一点会打破我俩关系的微妙平衡。

很多时候我都可以信任魚,但我从来不敢避开大前提,依然要随时给自己留条退路。......已经二十一天,时间越来越近,我等不起。

按照昨天高级尸变人留下来的血迹,证明他大概率就藏在一楼尸巢。但血总归不会一直流,他后来还有没有躲到其他地方,便不得而知。但起码那家伙失去两臂,威胁值已降低太多,不足为惧。

魚跟我低声做着最后确认。

“早杀晚杀都得杀,没打算回头!”我坚定地道。

“想好了?”

“少废话!”

魚拗不过我,何况他昨天已经答应。

手按在一楼宿舍与食堂间厕所水阀上,正要拧开——

“咕隆隆隆......”

突然,管道一阵闷响,接着水流加速冲击过管壁......有人竟然抢先我一步。

本来无所谓,但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下,就怕3886在附近,我躲也不是,打也不是。

立即扭头跟魚交换了个眼神,他什么没说,只朝食堂方向努了努下巴。

保险起见,我小心翼翼推开食堂门确认。视线中,一个身影刚巧从对面另一扇门处消失,个头似乎不高!

食堂后厨水阀已经关闭,那个之前被高级尸变人放下来的升降梯,也严丝合缝缩回天花板。而地面上,之前搏杀后横七竖八的尸体再次被堆叠起来。

习惯一致,收拾得很干净,看来就是那个神秘“清理者”!

“在我们这批人进来之前,有这种人吗?”我疑惑地问。

“没有,肯定是你们这批。——先放着吧!”魚没兴趣讨论这个问题,他大拇指用力朝身后一撇,“干正事!”

按照此前规律,除非遇到水声以外其他情况干扰,否则尸群必然遵循固定路线涌入厂厅。

就见它们被机器和尸堆强行割裂,不得不分散开,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围攻队形。而且厂厅内光线十分充足,它们似乎受到不同程度影响,脚步带着几分滞涩,扑击略显有气无力,转向僵硬迟缓、笨拙不堪。

相较而言,极佳的视野,反而让我和魚清理起丧尸来比以往顺畅得多。

我俩稳步推进,魚快我一大截,在前方向防风扫落叶似的一顿收割。银光所过之处,丧尸接连被割喉、洞穿要害,“砰砰”倒在地上。

我爆刺几只丧尸后,连忙小跑跟上,利用地形和障碍物间隙,在丧尸转身前及时洞穿它们后脑。

至于魚新教的招式,似乎也用不上,单纯几招擒拿卸骨,就够解决那些尸群了。

边杀边移向丧尸涌出的门口,不知不觉,我俩拉开了距离,扭头扫去一眼,魚已离我三米开外。

尸体越来越多,脚下臭秽物在我俩之间蔓延出小洼。

清理过程高效得让人不可思议。

眼看这些丧尸就要被肃清,我甚至已经开始提前放松下来,每杀两只,就让自己多喘上几口气。

暗忖:也就是本大将体力有限,只能先紧着一楼的,不然二楼那些,肯定也活不过今天!

可就在我愣神的一秒,情况陡变,魚突然暴喝一声——

“身后!”

我立刻感知到一股恶风。未及转身,肘尖已狠狠捣在丧尸心口窝——正是魚新教的进攻招式。

胸骨断裂感顺手臂传来,偷袭者胸腔肉眼可见塌陷下去,趔趄倒退两步。不等它倒地,我转手补上一鞭,彻底了结了它。

“不错!”魚赞许地竖起拇指,同时利刃入肉,“噗嗤”刺入一只丧尸眼窝。“那些你的,”他朝大后方一划,又指向身前区域,迅速划分战场,“这些我来!”

我放眼一看,四具、六具、十二具......分散在厂厅各处的尸体,居然接二连三扭曲着爬起!肢体关节发出机械“咔咔”声,这会儿已齐刷刷转向我俩。

“又诈尸?!”头皮一阵发麻,惊疑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点得意。

差不多得有一周了吧,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巧合么,还是......什么东西在捣鬼?......会跟那个高级尸变人二号有关系吗?!

念头儿匆匆闪过,当下可没时间纠结!

我两步抢上,手臂一缠,教鞭紧随其后刺进丧尸太阳穴。

“噗......噗噗......”

刺穿、拔出、再刺。

鞭尖带出些组织和粘液,黏腻污血顺着它们身上窟窿流了出来。

......诈尸的这回肯定死透了。

终于解决掉最后一只。

“嘭!”

忽听一声异响。

我猛地扭头锁定声源——

厂厅左上手楼梯下方阴影区域,爆开团血雾和几缕黑烟。

一只丧尸外套上“呼”地腾起几点火苗,它整个躯干反拧,直挺挺向后仰倒。

滋滋......滋滋......

细碎灼烧声还在继续,很快便飘过来一股刺鼻臭氧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我三步并作两步回到魚身后,撑着膝盖连连大喘。......一口气解决这么多丧尸,体力消耗果然巨大。

“有进步!”魚抽空赞了句,侧头睨了我一眼,“继续!”

——继续?开玩笑,我也得歇歇,浑身骨头都开始抗议了!

没力气回他话,我甩了甩酸痛的手脚。

......倒是魚,好像保留实力似的。击杀数量仍然很多,可跟平时几次恶战相比,少了些爆发感,遇上这次的优势环境,也没看出他优势在哪里。

我默默旁观,看他将门口那些剩余丧尸全部绞杀。

却听此时,头顶金属楼梯骤然哐哐震颤起来!

大约是之前魚提醒我那一嗓子暴喝,把二楼尸群惊动了。

迅速调整握姿,教鞭在手里转了个腕花,我耸耸肩,重新找回战斗节奏,准备再次迎战。

“还没打够?!——走!”魚在我耳畔低吼一句,脑袋一甩,拉起我就转进门内。

视野突然黑下来,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脚下连连被绊,踉跄着就往前扑。

魚一条手臂连忙抄住我腋下,半拖半抱冲向一楼尸巢。

杀到门口,这区域有机质腐败气味浓度极高,似乎已经把墙壁彻底腌入味了,熏得我根本分辨不出里边还剩多少丧尸。

“自己小心!”魚在我耳边沉声嘱咐。

我点头应下,他随即松手,宽阔肩背已挡在我身前。

高级尸变人二号没有露面,说不定还在尸巢里。尽管他没了胳膊,但狡诈阴狠那劲儿,依然得提防。

魚率先撞入尸巢,皮肉撕裂声频出,他用匕首迅速开路。

我紧随其后,感觉到脏东西抓在衣服上,立马擒拿,凭手感将鞭尖刺入它们要害。

黑暗中,辗转、腾挪、突刺,不知放倒了多少丧尸。

直到最后,屋里只剩我和魚的喘息。

脚下尸骸横陈,“他不在这儿!”我啐了一口,“......又让那家伙跑了!”

“露头就是死,他知道!当然能躲就躲。”

“不知道这里头灯还用得了不。”黑暗吞噬了所有细节,我摸着右手边墙。

墙壁虽粗糙,却在手套上留下粘黏感。

魚听出我在做什么,道了句“我往这边找”,下一刻,刀尖在墙壁上起伏滑动的声音便响起。

忽然,我摸到一根垂下的灯绳。

“啪嗒。”

开关回弹,但顶篷毫无反应。

“啪嗒,啪嗒,啪嗒。”

我不信邪,又用力拉了几下。

......搞笑,我在期待啥呢?!根本没用!

但魚那边情况却不一样。

同样是“啪嗒”一声,他所在隔间入口处骤然亮起一团昏黄光晕,不仅将他身形圈了出来,还顺便映亮了周遭几步范围。

那隔间也就正对尸巢入口,大约距门七八米位置,开口朝向侧方,也就是外长廊。

我立刻凑过去——原来这是个洗手间!

大小跟食堂那边卫生间差不多,但配置明显更好。有独立烧水装置和储水箱,砌筑了隔断墙,空间也比较宽敞,洗澡太合适了。说不定是给某个管理者单独准备的,只可惜现在用不了......没电也没火。

那这房间之前是做啥的呢?办公室吗?

我退后几步,借着那点可怜的光试图看清屋里深处的布局。

不过......太大啦......什么也看不见。

“去哪儿能弄把手电筒!”我忍不住自言自语,随即就想到之前锁在体育馆仓库那套制灰工具。......记得上次用完后,甘油和高锰酸钾都还剩下一点儿。

“拆几块玻璃打亮儿!”魚半开玩笑道。

“那压缩饼干袋得啦,咱多得是!”我顺着他的调侃接话。

他嗤笑一声,“也行,反正都是鸡肋。”

我跟魚继续沿着墙壁摸索。里面还有几个开放式隔间,灯泡依旧是坏的,内部物品也全部清空。看来这鬼地方一时半会儿是挖不出什么线索了。

“先这样吧,撤!”

魚没多说什么,打头儿带着我转出尸巢,由餐厅回到宿舍。

他将五袋压缩饼干丢在床上,又把瓷缸杯拿出来递给我,“看你进步飞速!”

“我就说有点儿天分。”扯了扯嘴角,也没谦虚。

“啧,夸你两句还来劲了!”

“切!我杀了恁老些——”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诈尸”的事儿,笑容一收,“欸,刚才在厂厅,那些个‘诈尸’的你怎么看?!......一周前也遇到过这情况!”

“多半哪伙人下手太轻,留了‘尾巴’......不是什么大事。”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跟昨天那个三号女尸变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