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有一座庙,供奉着三位神仙,我认不出是谁。除去这庙,周边破败不堪。听说父亲曾在这里上学,我到那土房里看过,只有残破的黑板和丛生的杂草。
往西边去,是偌大的基督教会,红色的十字立在建筑的最顶端,要嵌进这片天空,再往西,是现在的学校。
小时候总喜欢往教堂跑,它足够气派,数不清的阶梯通向大殿,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站在最前面,翻动他面前的书籍,坐者开始咏唱,歌声里似乎真的带着一丝神圣,我看过他们的表情,和东边庙里跪拜的人一样。
今年夏天亦如往常那么热,蝉伏在树上哀嚎,我偷偷记下它的位置,打算在太阳落山之前抓到它。汗顺着脸颊滴落,再低头看,已经化成一缕白烟逃走。电流声徒然响起,抬头,电线杆上的喇叭刺啦的叫。
“从明天开始咱村会停几天水,大家今天都把水先接好”
我认得这声音,是村委书记,我们叫大队,忙跑回家。
奶奶已经开始接水,周围放着几个空桶,流水声不停。爷爷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妈的,这么热的时候停水,不让农民活了”
看到不用我提醒,便没再继续待下去,又一心去抓那蝉了 。
接在桶里的水快要喝完的时候,广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只是地下的水来了,天上的却没有,这是第15天。
去东边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爷爷还是那样骂骂咧咧
“妈的,这老天爷还不下雨,不让人活了”
第35天,那蝉没再叫了,我还是没能抓住它。东边的庙前排满了人,从十天前开始,这庙的香火没再断过,爷爷奶奶也都相继来拜过,可神像还是神像,它依然端坐在那里。
第40天,转变来了,老天好像听到了这呼喊,雨淅沥沥的下来了,地里泛黄的绿叶卖力的吸收这甘露,似乎万物都在鸣谢这场雨,而那蝉仍旧无声,像死在了夏天。
雨没有停,3天,4天,直到第五天。越下越大。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奶奶望着房门外发呆,我也发呆,在想还能抓到那只蝉吗。
这场雨下了10天,停后爷爷去了一趟地里,回来便不再说话了,平日里指天骂地的气势也变成一声声带些颤音的“老天爷”
旱后又涝,这是毁灭性的打击,粮食一年比一年难种,今年又没有收成。
东边的庙去的人越来越少,西边的教堂被大量涌入。某天在教堂玩耍时碰见了奶奶,惊讶又疑惑
“奶奶,你不是总去东边吗,怎么今天到这了”
奶奶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说
“这里送鸡蛋”
我没有听清,被拉过去时我看到了那只没有抓到的蝉,停留片刻,振翅飞走了,只留下一副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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