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眼神啥意思?要跟我死磕么?!

好家伙,第二天我就把简介挂屋里了,原位置改贴了张醒目的公告:下半夜不接诊!

经过这一次的折腾,我留了个心眼儿,每天按时下班,看不完的也只能排号到第二天再看。

李赫虽然还没来结账,但隔三差五总有几个痞里痞气的人从我门口晃过,而后往诊所里撒么!我一猜就是李赫的人。

——这样也行啊,起码知道这孙子跑不了!

太平日子过了个把月。这天正是大白天,我忙里忙外处置患者,忽听有人拖着长音喊:“周医生——”

这刻意拿腔作调的普通话......叫我后头皮一阵发麻!扭头就看见李赫单手撑在门框上凹造型,门口还游荡着好几个“门神”。

“搞哪样?!”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回应。

“没什么,来看看你,顺便把诊费送过来。”

“向来都是人看病,哪有来看我的。我现在没空,你扫码就行!”

他凑到正在看诊的患者面前:“你诊费多少?”

“五十。”

他点着头屌里屌气的晃进治疗室......我猛敲键盘,打印处方递给患者,而后追过去,就听他问道:“你诊费多少?”

“一百二!......人家周大夫可好了,都平价,从来都不多收费!”

“从来都不多收费是吧?!”他欠欠儿地伸手去捻动患者脖子上的针。

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制止。

患者疼得直骂现在的年轻人没教养,我赶紧赔不是,匆匆起针送客。

回到诊厅,李赫大咧咧瘫在我的太师椅上,两条长腿嚣张地架在诊桌上,鞋底沾着的泥巴把我处方签都给蹭脏了。

“把诊费结了,你就可以玩儿去啦,在我这儿跩什么跩!”

他嘴角勾出半个括弧,睥睨我道:“一个五十,一个一百二,怎么到老子这儿变成一万二啦!”说着点起一根烟,用大手指搔了搔头皮,鼠标在我的电脑桌面上点来点去。不过我设了密码,他也看不到什么。

“下半夜!接急诊!外伤大出血!神药伺候!24小时医生陪护!管吃、管住、还管哄!——收你一万二那都是抹了零的!”

他吐出烟圈,“钱老子有的是——!就怕你龟儿没得命花!”猛地把烟头朝我弹来。

“嘶——”我反手一挡,烟头擦过手背,留下一道红痕,“冲你微笑纯属礼貌,别给我登鼻子上脸!!”

“这话该老子说吧?!”

“那你想怎么着?!”

李赫不屑的勾起嘴角,转头朝门外喊道:“——门口那两个,来两杯特调!”他站起身,绕到我跟前,握住我俩肩膀头,给我硬推坐到太师椅上!

俩小弟很快端来两杯液体。李赫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瞧着不满意,又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其中一杯透明的,还背着我佯装吐了口痰在深色液体那杯。

“上次老子没得选,不过今天可以让你选!”他坐在桌沿,眼神阴鸷的指着杯子道:“一杯是尿,一杯是烟灰水,你挑一杯喝了,老子就当这事儿过去了!”

我听声就知道吐痰是假的,不过烟头那杯可就真有烟头了。

盯着棕色杯的液体——如果这杯是尿,他现在离我这么近,我特么就直接泼他脸上。但尿液应该呈淡黄色,有骚味。这几个都是年轻人,不至于排出淡棕色还带泡沫的......

“犹豫了......周医生?!”他讥笑道,“那天把老子灌的很开心啊,轮到自家不行了?!”

我冷笑一声,果断拿起棕色的那杯一饮而尽!喝完还咂了咂嘴:“你兄弟尿糖有点高啊,得抓紧治!”其实我尝出来是倒的兑过水的冰红茶。

“啪!”李赫一掌拍在桌上,转而冲我竖起大拇指:“周医生,是个狠人儿!”目光却移向我挂在屋里的简介。

再转过脸时,眼神缓和不少。

我警觉地看着他走向药柜,赶紧跟了上去。李赫二话不说取下我那瓶“仙丹”就在手里来回把玩。

我伸手去夺却连连扑空。

“这瓶值不值五千啊?!”他蹙眉自问。

“整瓶拿走我就得收你五万!”

李赫明显怔了一下,盯着我的眼睛,狐疑地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塞了回去。“你还真敢要!......五万不可能——!顶多给你两万!”他拖着长音。

我急了,“两万我成本都回不来!”

他又一怔,冷笑道:“还真当仙丹呐?!”

我撩开李赫衣服,指着露出的部位,“疤都没留,啧啧,这皮肤都能掐出水儿来,不是仙丹是什么?!”

他毫不客气的把药瓶揣进兜里,走回诊厅,我跟在后面,声音自他身前飘过来:“没那么多现金!——”他将钱拍在桌上,头也不回地一摇一摆晃出门,“其余的,下次再给!”

“扫码啊,扫码也行啊!——喂,可以扫码!——”我在身后喊,声音都抓不住他,“嘿,特么的,没完没了了!”转回头我就把简介给收了起来。

......一周后,李赫又来了!

“药费放抽屉里就行,忙着呢!”说完我转身就钻进治疗室给患者扎针。

“抽屉可塞不下咯!”他把一个小弟推上前,“去,给周医生看哈儿!”

我从帘子后探头出来瞄了一眼,是个小臂受伤的,再一瞄,门口还站了仨人儿。

扎完针出来,我没好气地把人推回去:“我这都是预约的,加不了塞儿,医院看去!”

“放着周医生这么个大神医在这儿不看,跑去医院是搞哪样!”李赫又把伤员推过来,扭头看着空了的墙面一脸坏笑道,“哎呦,照片呢?!”

“你不都认识我了么,还需要照片?!”

“咋个会——?!”

我上手按了按患处,疼得那人直接“啊——”了出来,“你兄弟可能骨折了哈,整不了,去医院拍片看看。”

正要抽身,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习惯性的说道:“喂,您好,我是周医生!”

“哦~原来是周医生啊,我是你的老患者啊!”李赫举着手机,当面演了起来。

我立刻挂断电话:“玩呐?!”

“对下号码,把你弄丢了怕不好找!——看来......没错!”他在我面前摇了摇手机。

——原来他都把简介上的电话背下来了!

“没完没了啦?!赶紧把药费结了!”我指了指二维码。

“先帮这位兄弟看了吧,等着他们开工!”他按住我的手,将二维码扣在桌子上。

我深吸一口气:“骨折得去医院,我这儿都约好的!”

“怕耽误了里面患者是吧!——我跟他说啊!”他作势要往治疗室冲。

“我谢谢你!用不着!”我绕出来一把推开他,抄起他兄弟的手臂就是一拧。管他是不是骨折,我一个搞内科的,今天就用他们练练手!

那小弟疼得嗷嗷叫,李赫抓起一包抽纸就塞在他嘴里:“闭嘴,莫给老子丢人!”

我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给里间儿的患者拔了针。那个壮汉患者临走时还指着他们问我:“周医生需不需要帮忙!”

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搞得定!”接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几个伤患都处理了。

这些人倒不无赖,都交了诊疗费,跑得也快。我注意到他们在李赫面前格外老实,大气都不敢出,好像......怕他似的。

“你还不走?不走把钱补了!”李赫坐在我诊桌对面,伸出手来,摆出一副让我请脉的样子。

“他们几个都替老子交了!——不够的,下次老子还给你带!”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再说——”我斜了他一眼,“那几个是你兄弟吗!”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并肩赴险途!”

“切~”我不屑的冷笑,手指快速书写着病历,“你赶紧跟他们‘赴险途’去?!”

“你还没给老子看嘞!”

我拿起油笔,使劲戳进处方签里,想象那是他的肉:“合着想免费看个诊呗?!”

“找你当然是来看诊了,再说这么零的钱老子可没得,凑个大数一起给你!”

“姓名,年龄,电话!”我咬牙切齿地记录。

“李赫,你也可以喊老子太子!昂,电话......一会儿你记得备注上。”

我停下笔狠狠瞅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道:“你直接说吧,什么毛病?!”

“哦,后背前两天被只猫儿挠了!”

我抬抬手,示意衣服掀上去。

检查一番,不过是几道指甲划痕,“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咋个事,就完喽!”他扭过身一脸懵,大概没猜到我这么说。

“你来晚啦!——治不了了!”我长叹一声,“你怎么现在才来!——现在来还有什么用,我治不了了都!”

“呵,你吓老子吧?!”他将信将疑。

“怎么当时不来!”我板着脸。

他也终于严肃起来,“到底咋个回事,说嘛?!”

“洁身自好——!”我突然正色道,“不作死才不容易死!”

“楞个恼火?!”他脸色骤变,“怕不是......惹到那个病咯......?”

我又夸张地大喘气道:“——你这个伤口啊......”故意停顿三秒,“都愈合啦!”

“老子日你仙人......敢耍老子?!”

“说实话而已。”

“——行,走喽!”他转身往外走,“有哪样要交代的?!”

“没啥可说!——珍爱生命,远离‘黄赌毒’!”我翻了个白眼。

“——好嘞!珍爱生命,以后多来找周医生!”声音飘在他身后。

“庙小——!......去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