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聚集到配电室。

我捏着粉笔,把记忆中走过的路线,从上山那一刻开始画起。尤其是进入集装箱楼后,楼层结构,有几个门、多少武装兵看守,全标注在地上。

除了魚,其他几个人时不时跟我讨论几句,用不同颜色将地图进一步完善。

盯着看半天,老baby突然冒出一句关键推断:“不是三层......是四层!”手指往图上一点。

“四层?”

“楼梯数量和台阶高度,前半段和后半段不一致!所以后半段他们应该隐藏了一层!”

“厉害了老头!”大东胳膊往老baby肩头一搭。

“那些兵一定会搜身。武器只能靠你带出去。我找机会切除供电。”老baby冲魚说道。

“高压电一断,我就去接应你们!”

李赫亮出匕首,“老子给你们打头阵,家伙他们发现不到!”他打算像“猴子”那样把刀藏身上。

“我俩个可以操控苍蝇干扰他们。”

大东瞅了眼俩小美女,痞痞一笑,“我跟赫儿打配合。”

“......那我保护教授吧。”

“不行。大东保护教授!你跟我一路。”

“行——!那我家赫就交给周大夫了!”

我斜大东一眼,“方案二呢?......失败怎么办!”

“我有别的招儿出去!”

“啥招儿?”

魚扯着外套,“绞断铁栅栏!”

“那也得先把他们注意力引开!放心交给我,魚哥!”

“你们见机行事。”

“但愿他们没装‘电磁干扰’。”老baby深吸一口气。

“不至于,大不了还是靠拳头!”

大伙散开。

魚和李赫跑去磨刀,大东和老baby对武器进行着最后调试,俩小美女抱着晒干的衣服一起去洗了个澡。

我打打杂,把散落的东西归拢到一起。之前我跟魚藏在工厂各处的那些压缩饼干已经分光了,武装兵没再发粮。小美女还有李赫大东俩的存货都在校区,正好够我们最后这两天量。

我空出箱子,先跑去教研室,把小美女们藏在实验台底和贴墙立柜后身,两处缝隙的饼干全扒拉出来。

而后下楼。

不过这会儿,楼梯上那道彩虹没了。

我看看窗户——大概窗户被改造过,在特定光照角度下才会呈现四色彩虹。

留纸条的人也不知到底想干啥!

我踩到一楼半的平台上,试着敲了敲脚下的水泥地面,“咚、咚、咚”,全是实心的,没有空音。

明明就是个普通楼梯......

“谜底就在谜面上”......关键“谜面”在哪啊?!

我打算放弃,但走出两步又不甘心,回头又跺了几脚。

跑下楼梯,鞋底在教学楼门口踩出粘黏声......昨天还没有!可能潮气重,感觉又要变天。

回到安全屋。

一进门,3892依旧用它特有的方式跟我“打招呼”。

我将压缩饼干全部装进箱,正要走,看着3892却犹豫了。

现在校厂两区就剩它一只丧尸......已经没用,也没必要再留。

它一天天半死不活地耗着......换我,根本受不了。

突然想到那张糊掉的粉笔字迹......“杀了我”......

大脑里突然自行构筑起画面——ICU病床上,患者浑身插满管子,臀部长着褥疮。手脚被绑起,动不了、说不出,却又有那么点意识,强行续命,每一秒都是折磨......

——干脆给它个痛快!

我掏出锥子。

3892再次朝我嘶吼,声音比刚才要凶。

“我下手快,你不会痛苦!”

我边安抚边将3892转过身,锥子对准它后脑,打算直接捣毁脑髓。

还没下手,走廊里突然出现怪声。

吼叫声......?

哪来的?!

......还不止一只......

我浑身一紧,轻轻扒开门缝——

一道黑影瞬间扑过来。

“砰!”

门被撞上。

我吓一跳,赶紧插上插销!

......是猴子!但不是四大天王那个“猴子”!

这恐怕就是最初那批实验猴!

“哐!”

“哐!哐!”

更多丧尸猴正在撞击门板。

糟了!教学楼大门防护损坏,猴子又灵活......这些实验品该不会翻墙跑出去吧?!

窗外,烈日又从云中冒出来,这会儿它们大概率还出不去!——不过小美女们经期还没结束......

倒是有魚他们在......

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自保吧!

门板疯狂震颤,墙灰簌簌掉落,心脏跟着“砰砰”狂跳。

却在这时,3892毫无预兆,突然爆出吼声。

接着,门外吼叫声也跟着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这场景......好像我抓她回来那天晚上。当时她就是吼了几声,把丧尸给吼走的。现在她又干了同样的事儿?

“哐!”

只听最后一道撞门声落下。

猴子们叫声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我长出一口气,后背湿了一片。看了眼3892,她又恢复“打招呼”那种低吼。

我轻轻拉开门,探出半个脑袋。走廊里已经没了猴群的影子。地面留下些粘腻混浊物。

寻着那痕迹,我一路找回到教学楼大门口。

厕所旁边楼梯下方,居然有道暗门!

门完全滑开,里面黑漆漆一片,门边儿趴着个人型!

我给它反过来——

我去!就是魚跟李赫俩埋掉的那只丧尸!

她......居然没死透!还爬到这里,打开了暗门?!

我盯着这张脸,犹豫一瞬,心一横——锥子直接捣进她脑髓。

这回,它绝对活不过来了。

“嗵——”

忽然,厂厅那边传来气钉枪响。

紧接着闷响逐渐清晰,夹带撞击声迅速朝我这方靠近。

我循声想往二楼跑,可上到一楼半,回音在走廊荡开,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声音来自楼上还是楼下。

吼叫刺破空气,闷响同时爆开!我低头,贴着楼梯边夹角间缝隙瞄去一眼,一只丧尸猴被狠狠砸进我视野里......魚现身一楼走廊。

外套浸湿,攥在他手中。

那群猴子呲着獠牙,一波接一波地朝他进攻,眼看就要咬到魚。

他抡起外套,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猴子身上,那猴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一片。

另一只猴子从猴群缝隙间跃起猛扑,魚寒光一闪,顿时在它胸口炸开花。

我正要冲过去跟魚汇合,谁知二楼两只丧尸猴从天而降。

本能地挥手格挡,我差点被咬。

而另一只的爪子也贴着脸颊边险险擦过。

锥子朝着它俩太阳穴连番爆刺,边打边躲闪......往魚那边靠。

这些丧尸猴不简单,比暴动尸群更棘手。

它们上蹿下跳,极为灵活,能从各个角度扑近,让人手忙脚乱。尖锐嘶鸣在楼道里荡来荡去,上下两层的猴子闻声而动,黑压压地全部向我俩围拢。

“跟好!”

魚大吼一声,人已经被逼到教学楼门口。

他飞快跟我切换位置,利落干掉两只丧尸猴。

混战中,我瞥见猴子尸体脑袋上的编号——尽管烂得糊成一团,但还能辨别出是三位数。

也就是说,实验猴,这里至少几百只!

正想着,几只猴子窜出教学楼大门,眨眼进了草丛。

糟糕!

阳光再次被吞噬,天又阴了。

“不能让它们跑出去!”话音未落,我已经从魚身后拽过强弩,追上操场。

“别乱来,交给我!”

魚在身后急得大喊。可我几发钉子已经朝那片晃动的草丛射了过去。

草丛那只安静了,但另一只已一个大跳窜上树。

“嗖——”

长钉破空,刺入猴子后腿。

下一秒,蓝色电弧在它身上炸开——实验猴直接被围墙上高压电电死。

无独有偶,另一头,围墙底下,三只猴子正要翻出去,我弩都来不及举,就看见几道电弧闪过,它们瞬间全成了焦炭。

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猴群想逃出囚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魚刀光连斩,替我断后。随即旋身再次护到我身前。

不过我俩不能在室外待太久,丧尸猴会越引越多。

强弩瞄准猴群,我跟紧魚,频频点射,火力压制,硬是把猴子们重新逼入教学楼。

终于,我俩堵在门口,用身体把大门死死封住。猴子扑不出去,接连倒在魚身前,堆成作小山。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后颈忽地扫过一股凉风——

本能缩起脖子。

“躲开!”

魚比我更先察觉,瞬间与我调换位置,一刀捅杀室外“漏网者”。

可身前顿时失守,一只猴子趁机猛地咬在魚脖子上。

“魚——!”

我瞳孔骤缩,一锥捅进其脑袋,把它撬下来。强弩发狂连射,一口气干掉十几只丧尸猴。

这波扑击勉强扛住,魚旋身回防,脖子上血迹迅速洇开!

但猴群毫不罢休,反而更疯,趁机一窝蜂扑上来报复。

我慌了!

魚也鲜见的慌了!

“——自己想办法走!!”

他咬紧牙,气息开始紊乱,动作迟滞几分。

但刀光织成的防护网,还是死死护在我身前。

不能在这么下去!管它高压电网能拦得住多少丧尸猴,此刻最重要的是魚。

眼下走廊楼梯全被猴群堵死,根本无路可逃。

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就是厕所旁的密室。

“来不及了!跟我进去!”我揽住魚的腰后撤。

魚迅速扫去一眼,一把将我搡到后方,“别管我,自己躲好!”

话音未落,膝盖突然一软,他险些跪倒!

“撑住!”

我死死箍住他下滑的身体。强弩再一波疯狂扫射,击退丧尸。拖着魚就往密室里硬拽。

门快速合拢,外面的吼叫声瞬间被隔断。

室内一片漆黑,腐臭味呛得人直恶心,地面和墙壁都黏腻腻的。

我扶着魚,在墙上胡乱摸索,终于摸到个开关——

“啪嗒!”

灯亮起的瞬间,换气扇也跟着嗡嗡转起来。

魚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踉跄两步,差点被他带倒,赶紧把他扶到墙边坐下。

他已经有些萎靡,颈部还在渗血。创口边缘泛黑,皮肉也在怪异地蠕动。一搭脉......洪数搏指......

脑子里突然就闪过3877尸变时的情形,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魚不能变成那样......!

之前,我已经排除了消化道传播这条途径......或许通过拔罐原理吸出污物,有机会阻止魚尸变。

试试看吧!

心一横,直接咬上他伤口!

腥臭黑血涌入口腔,恶心得我差点吐出来,可现在哪顾得上这个,我吸一口,吐掉,再吸一口,再吐掉......

魚好像嘟囔了句什么,可我满脑子嗡嗡响,没心思听,就这么吸了吐吐了吸,反复数次,直到将污物全吸干净......脉象上还没有变化,他人却闭上了眼。

“魚,别睡,醒醒!睁眼,魚!”我急得拍他脸。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睁开条缝,“你不该,拽我进来......”

“那你还不是不该帮我!”

“呵,”嘴角扯出个虚弱的弧度,“现在不是,你帮我,那时候了......”

“我啥时候帮过你!”

“帮过的......”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又要闭上。

“别说话!撑住!”我气息也有些不稳。

“恐怕,撑不住......”他想把匕首递给我,但手一抖“当啷”掉在地上。

“搞啥?!”我盯着匕首,胸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忘了?......你说,尸变,会杀了我......”

“你想跟我一刀两断还是一了百了!——那都你自己说的,我没答应过你!”

“别犟......我尸变,你们谁,都出不去......”

“再等等,可能还没起效呢......”

“该来的,跑不了......动手吧......”

他脖颈伤处蔓延开黑色纹路,一直爬上额头。

我指甲嵌进掌心里,不得不拾起刀。脑子里全是我们一起砍丧尸、杀出重围的画面。

刀尖在他身前举棋不定,可再不动手,他真尸变,我就再没机会。

我咬紧腮帮子......那干脆点!就这一刀!送他走!

猛地抬手——

突然,衣兜里传来压缩饼干包装袋的摩擦音。

......那几包药!我同行留下的?!

——万物相生相克,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跟与自己同批那个高级尸变人,容貌都没变。......会不会就是药的作用?

她留下的第二组卦符......蛊、蹇、夬、临、泰......

如果我就是她......!!

我猛地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