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侧过身,手掌拍了拍后腰,“这儿呢。”

“怎么一天没见,衣服多这老些口子?”

话说着,手已经下意识伸了过去,指尖捏住一颗摇摇欲坠的纽扣,轻轻一拧,它就掉在了我掌心。

几乎同时,感觉到一种炙热目光直勾勾盯着我,我赶紧收回手。

就听3886几分不爽又没辙地道,“扒人家衣服嘞习惯能不能改一哈!”

“闭嘴,”我瞪他一眼,“又没扒你的!”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要不然我衣服拿给你扒,扒个够!”

“别搁那贫,你也脱了吧,湿衣服裹着,又想发烧是不是?”想到他上次发烧并发疯的情景,回手解开女丧尸外套裹成的包袱,把干衣服递给他,“你身上这件比魚那都湿,用这擦擦,我这儿还有保温膜!”

他视线定格在铝饭盒那堆散出来的东西上,“周,你硬是把家底都搬出来咯!”声音低了几分。

“行啦,明知故问!”我不愿深谈。

另一边,魚露出上半身,原本好转的皮损,又肉眼可见长了出来,一大片,赖赖巴巴......不过衣物破损处没有新增的伤口,我稍稍放心些。因为在这种地方,身上破皮必然加大感染概率。

大概目光停留得久了,3886酸溜溜道,“啧,没事儿——!魚哥以前也三天两头抠,用不着大惊小怪——!”说着一把扯掉里面T恤,手臂胸膛的肌肉线条刻意紧了紧,“莫看咯,来,帮我擦哈背。”他把那件女丧尸外套反手塞回我手里。

我接过来,默不作声替他擦拭......这三人之间对话很自然,谁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规避弱点,迁就习惯,也流露着不必言明的默契,临时演,也不会演这么真......

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刚擦完后背,门口忽的一暗——

葱男明显愣了下,眼神儿颇有些复杂的扫过我们仨,“——啥情况,这......哥们儿才离开屁大会儿功夫。”

我迅速把手里外套团了团,塞进3886手里,“剩下自己擦!”

3886面不改色,随手把衣服往肩上一搭,还是平常语气,“咋个样了兄弟。”

“完,灯全闪坏了!”大东啐了口,“不然还是老办法,哥们儿用掌心雷把那堆草点喽!”

“别——”我立刻出声反对。上次那几颗掌心雷就废了我一片药草,现在又搞这出?万一有用咋整!“别打了!”

“周大夫啥高见?......”葱男瞪眼蹙眉,等着我说下去。同时,他被3886用手肘碰了碰,示意他也把湿透的外套脱了。

“都别打!九死一生的!都跟我躲着!”

随着衣服被脱下来,他脖子上滑出一条项链。

“你咋还能戴项链进厂,搁哪淘的!”

“这我自己的,亏他们没收,不然给他们一窝端喽!”

我眯起眼睛......上面明显刻着个女人轮廓,试探着问道:“咱俩关系应该没那么铁吧!”

“——那是他姐,想啥子哦周?!”3886立刻蹙眉呛道。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还挺有爱,把姐姐挂身上!”

“老姐走得早,我留个念想。”葱男很平静的说道。

一时有些尴尬,“对不住,我多嘴了!”

葱男轻轻摇头,没多言,3886手在他肩头用力捏了捏。

视线再次扫过仨人,我心一横,终于有了决定。

“算了,跟我走吧!我可不想大半夜被祸祸起来跟丧尸俩干仗。”

“去哪?”魚低声问。

“不是好奇我昨晚上藏哪了吗,带你们一起过去!”既然他们是真恢复记忆了,彼此又都熟,实验的事儿也都知道,那我还有什么好隐瞒?姑且再相信他们一次!

魚光着膀子,3886套着女丧尸外套,裹在保温膜里——几人摸不着头脑的跟我来到同楼层隔层密室门前。

“你知道密码啦?”魚三分惊讶,目光落在斑驳砖墙上。

李赫和葱男也露出了探究神色。

我没说话,指节在隐藏模块上敲出节奏......

暗门应声打开,我顺手摸索墙边点开灯。

“——这灯是好哒!”葱男道。

“谁知道呢,可能走的不是一条线路。”我又不懂,反正没坏就是了。

几个人跟着我,边走边观察。我将他们一路带进了最里面的控制室。

“今晚儿就待这儿吧,明天开始逐层杀,咱们四个人,没压力了吧——!”

“不过狐狸也知道这里的密码!”魚检查完房门简易插销后,淡淡补充了句,目光又定格在被我开启的升降梯暗匣上。

“那就来呗!”我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操作台上,“反正就那一个口儿,易守难攻!”伸手往来处一指。

他们仨开始各自摸索起整个空间......就跟我当时一样,里里外外看个遍。

大概研究明白了,魚回到控制室,看着我道了句,“这么闲?平时这个点儿该干什么,自己心里没数?”他又是那副教官样儿,折腾完房子,就开始折腾我!

我无奈挪开屁股,等他像往常那样给我安排训练内容,没想到他却冲着升降梯口喊道:“李赫,先上来,咱俩聊聊!”

3886和葱男一起升上来。

“还杵着!”魚眉头轻蹙。

“练啥?!”我没好气儿的道。

“平板支撑,两组,每组力竭。俯卧撑,五十个起步,动作给我做标准了。再然后......大东陪她过过招!”说完冲3886勾手。

“你俩密谋啥,要背着我?!”

“爷们儿间的事儿,少打听,练好你的基础,自己啥水平没数?!逞能,也得有资本!”他往自己肱二头肌上拍了拍,意有所指。

葱男乖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一屁股坐在操作台上,准备看我表演。

我盯着他俩走出屋,屋门虚掩,我放轻脚步,悄悄蹭到门边,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些啥。

魚忽地拉开门,措手不及跟我来了个照面。

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还没来得及找借口解释,他立即跟葱男下令:“大东,盯紧她!”而后大手在我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揉了一把,“好好练,别想着偷听!”

“得嘞,魚哥发话了!”

门被魚合上。

葱男离开操作台,晃到我眼前,侧身挡在门口,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周大夫!开始吧!”脸上一副欠揍样儿!

“看犯人呐?”

“没办法周大夫,”葱男耸耸肩,“很多事儿,你不清楚,反倒比较好办!”

不知过了多久,我硬是练得筋疲力尽,全身肌肉酸软。一扭头,葱男靠在墙边儿都眯着了,而魚和3886俩人还没回来!

我勉强撑起身,坐到操作台上,自己按摩着酸痛僵硬的肌肉,也迷迷瞪瞪睡过去。

忽觉有个脚步靠近,轻缓、谨慎,闯入我三米警戒圈,肌肉一紧,正要睁眼——

“呃......嗬......”

身旁贴近耳边响起一声嘶吼。

凌厉目光瞬间甩向身侧——

3886这小子扮丧尸吓唬我呢!

他龇着牙,却一副恶作剧的笑挂在脸上。

“周,咋个你现在恁个淡定!”他恢复正常嗓音,佯装有些失落的样子。

肩膀放松下来,我白他一眼,“条件就这么个条件,你觉得我还能咋地。”说完,越过他肩膀扫了眼门口睡得正香的葱男。

“一晚上没睡瞌睡......”3886顺着我目光看去,解释道。

“你呢?睡了一觉?”视线落回他脸上。

“我也困。”他假装睁不开眼似的眨了两下。

“魚呢?”

“我跟他分好工,睡醒了换他!”

“你俩......轮流守着?”

“我们三个轮流!”他纠正道。

“没必要,你们累垮了,都休息吧!”

“还是轮流嘛,放心点儿。”他长舒一口气,“......总之,你莫管。”

“随你们便!”我知道拗不过他,也懒得再争,重新闭上眼。

只觉身旁一沉,下一刻,一条手臂不由分说揽住我肩膀,将我往他那边带了带。

“干啥!”我冷眼扫向同样坐在操作台上的3886。

“抱团取暖!”说着,嘴角那个熟悉的括弧又露了出来。

“跟你熟吗?!”

“当然熟噻,你搞忘咯嘛。”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说我就信?!”

目光对峙间,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竟是一句道歉,“......对不住,之前......脑壳是糊起嘞,做事疯球咯点儿......”我猜他指的是他发烧那天的事儿,“——不过现在清醒多了,莫担心我......又......”他扯了扯嘴角,想痞笑,却没成功,带了点儿苦涩在上头,“起码那几天一起搭伙,你应该感觉得到我是害你的还是帮你的嘛!”

“那我还真说不准......”人心难懂,我把他搭在我肩膀上的胳膊挪了下来,“编号牌儿还在你那儿呢,漂亮话好说,你倒把牌儿先还给我啊!”

“啊,对!”他像是才想起来,连忙点头,“当然还你!一时没顾到,真搞忘咯!”

眼看他摆弄起自己裤子,“你这是藏哪儿呢?”

只见下一刻他把手伸进了裤子里......猛然想起离开安全屋那日,他把我编号牌塞进去的情景,头皮一麻,“3886——!”我低喝一声。

他已经利索地将编号牌从内裤上取出,递到我面前。

“我真的是......”我咬咬牙,满心嫌弃道,“烦死你了!”

“咋个还在喊我3886,老子叫李赫!”说着捏住我下巴想扳过我脸。

我一甩脑袋挣脱,很是不耐烦,“都一样!”同时两指捏住编号牌一角,迅速放进兜里,然后又从兜里取出他那块,“啪”地拍在他掌心,“还给你!还给你!”

他看我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脸上几分无奈却又透出某种失而复得的满足。胳膊一伸,再次赖皮地搭在我肩膀上。

我挣了一下,这回没挣开,他更是使劲一拦,脑袋顺势贴过来,“啧,之前都睡咯好多回咯,再睡一哈又不得死......”

“我警告你别乱讲话,”推了下他脑袋,“还有,别拿胡子蹭我!”

睡得混混沌沌间,隐约听见他们三人压着嗓子换了一班岗。身旁人也从3886换成了魚,我能清楚感觉到那怀抱的不同,魚温暖得像烤炉,让人有些安心。

这夜,依旧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