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吾困于心,言有失,行有悔,事有不终。夜卧阖目,往事如决堤之洪,奔涌于胸,悔恨交加,无计可脱。每劝己曰:“时能疗一切。”然忘之不得,转而移意他事,强作无谓。譬若池破,暂塞其隙,水犹外渗,隐隐作痛。

久乃悟:池既破,焉得不渗?惟有抽干重砌,任其枯为泥壳。人若尽弃情思,亦徒存躯壳耳。故修砌为要。如何修?去其乱堆之石,直面缺口,泄水至线以下,和泥补砖,待干再注。其色虽异,岂复计幼时未能满分之卷乎?

人生得失相随,行愈远,获愈丰。犹碑之成,非因无字,乃因刻字。刻落之石灰,恰补碑身,始得完璧。此人之所以为人也。不然,与行尸何异?

于是豁然:放水者,泄情也;修补者,求新也;注水者,得魂也。时不自愈,愈在直面与解也。避之无益。言错则慎其后,事错则知其非,局未圆则续写新章。纵旧人难待歉意,行且慢,历多识广。若他日重逢,可坦然曰:“昔我之愚若此。”虽未补前痛,然己之碑已刻字,后人阅之,毋须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