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长车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题记

夏天,空气热得都会晃动起来。我和母亲躲在公交车站小小的阴凉下,焦急地等待。车晃悠悠开过来,打了个响鼻。两扇玻璃门折叠的一瞬间,世界都变得清静了。母亲一边念叨着这么小的孩子不用票,一边把我往里推。我终于坐了下来,背麻麻的,和车一起晃。我把头贴上椅背,看着窗外的房子晃悠悠流过去。到中国馆,她指着墙给我看,我却只盯着投映的动画片看,很新鲜。动画放完了,天也暗了。母亲给我拆面包,我们又坐着公交车晃悠悠地回家,一晃晃过整个童年。

上初中时,母亲从老家带回一辆小车。两人座,坐在上面顶着膝盖。母亲不无得意地表示周末可以开着车出去玩,我却不爱提起——在满大街黑色的、白色的长长的车里,这辆印着Hello Kitty的剁椒鱼头像个儿童玩具。

一天下午,要返校了。我刚要出门,母亲执意要送我。我沉默地站在楼下等,沉默地坐进晃动的小车,看着她半低头发动车自言自语,我烦燥了。“我早就说了我自己走着去,你为什么坚持送我?又发不动,每次还开得慢!”她不可置信得看着我:“就你走去地铁站,八点到得了校?你已经彻底放弃学习了?!”“那你不开得慢?!”“我先天性散光,一辈子没亲眼看清过东西!就算有眼镜,黑天我就是个瞎子!”

我一言不发得甩上车门,走进地铁站。

我站在车头,漆黑的长道吞掉了光。地铁很稳,开着空调也很凉快,但偌大的地铁坐满了人,却寥寥人声,只有机械的报站音回荡。一周很快就过去了。我踏上拥挤却安静的地铁,不由得走神到周末的晚上。那辆小车开过地铁站后慢了几分,一点点挪过十字路口。想着,心气乱了。掏出手机打了电话,却脑中空白,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故作镇定地问:“喂?妈。我快到了,在地铁上。”她像是忘记了那次插曲:“好,抓紧回来,我在做饭。”挂了电话,心里静了些。

到家,我在饭桌上打破了寂静:“妈,这回作业少,你上次不是说在庄行菜花开了?明早去看吧,开车去。”她怔了一下,微笑着附和,眼底闪过的情绪快得我看不清。隔天早上,车慢慢地晃着,窗外流过房子,像回到了童年那个夏天。